山莊草坪很大。
一直蔓延到進口處。
沈晏清坐在主位。
背對著大面積落地窗,沒看見安也的身影在草坪上來來回回。
直至有人端起酒杯過來敬酒。
目光落在對方酒杯上時,看見了杯子裡的倒影。
安也正扔著手中迴旋鏢讓小狗去撿。
他自如地站起身端起杯子跟人相碰,聊著商場官話,餘光卻沒放過安也跟邊牧的身影。
正當他想坐下時。
一個男人的身影恰好出現,接住安也從對面扔過來的迴旋鏢,小狗奔跑著迎上來。
男人又將回旋鏢扔了出去。
這一幕,分外刺眼。
莫名讓他想起莊雨眠去世的那年,他在周家附近的一個私房菜館裡看見的一幕,
主角同樣是安也,而她身邊,卻站著一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。
同樣是遛狗。
同樣是喜笑顏歡的玩鬧。
可他卻覺得刺眼。
時光仿若倒回13年盛夏,沈晏清心裡的痠痛又蔓延出來。
她將自己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之後卻還能如此開心自在的生活著。
多可笑?
渣女拍拍屁股就走,留下他在這場關係裡幾經沉淪。
他坐不住了。
徹底坐不住了。
但幸好,他素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。
即便心裡怒火賁張,但擱杯子的動作一如既往的隨和。
道了句去趟洗手間,就離開了包廂。
眾人連連道好,目送他的離去,大抵是這位太子爺面色太平靜,無人聯想出多餘的甚麼,他走後,包廂裡熱絡的氣氛倒是未曾落下去。
安也玩兒了一輪,累得不行,剛上臺階坐在椅子上。
身側一瓶礦泉水遞過來。
正想接。
“小也,”沈晏清的輕喚聲憑空響起。
男人擋住了她的視線,她俯身看了一眼。
見人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信步而來,步履沉穩堅定的像是群山在移動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著審視。
大抵是他氣場太強,身側的狗主人莫名的往旁邊去了去,將安也身側的位置讓開。
他走過去,很自然的站在安也身旁,單手落在她肩頭,微微扶住她,語氣儒雅的像是大家長在問自家的孩子:“認識新朋友了?”
“嗯,”安也沒甚麼情緒的回應:“芝麻的爸爸。”
她說芝麻時還薅了一把狗腦袋。
對方很禮貌的跟他打招呼。
沈晏清回以微笑。
身上帶著一股子無視般的疏離。
又將目光落在安也身上:“你出了很多汗,要進去了。”
“回頭吹了涼風該感冒了。”
她不想走的。
這麼久的夫妻不是看不出來沈晏清的狀態。
只要她單獨跟男性在一起時,這人就會冒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佔有慾來將她強行帶離。
但不想歸不想,她也犯不著在外人跟前跟沈晏清鬧出甚麼不愉快。
進大廳裡,沈晏清問服務生要了杯溫水遞給安也。
注視著她喝完,又帶著她去了衛生間洗手。
洗手液在指尖搓揉出泡沫時,沈晏清一直站在她身後。
16年,裝修風格從歐式風到新中式再到宋氏,一直在變幻著。
這個山莊的主人顯然是涉獵廣泛,裝修風格有些偏向宋式風,但剛入門,才摸到皮毛,宋式風跟復古風格混搭在一起,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不說,更透著一股急於附庸風雅的倉促感,那種刻意的“古意”堆砌得越密集,空間就越發顯得沉悶。
大概是出於某種隱秘性的考量,衛生間幾乎沒有借到任何自然光。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,白日彷彿就被徹底關在了外面。頭頂那盞仿宮燈造型的主燈,光暈昏黃而稀薄,勉強勾勒出洗漱臺的輪廓,卻在牆角、鏡面和淋浴區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。
而沈晏清就站在這陰影之下。
注視著她,一言不發的盯著她。
安也關了水龍頭甩著手轉身時,沈晏清抽了幾張擦手紙遞過來。
她無聲接過。
正低頭擦手時,肩膀被摁住,強行被懟到門口,男人混著白酒味的唇瓣壓了上來。
他啃噬她的薄唇,撬開她的齒關。
狠狠地掠奪她。
吸走她口腔中的氣息,又不鬆開她,讓她在缺氧和難以呼吸間掙扎著。
人是情緒動物。
能感知,也能窺探。
如果她對沈晏清是身體上的家暴的話,那沈晏清是情緒上的施暴者。
他從未讓她好過半分。
她閒散慣了,萬事不往心上過,自由得像一陣風,吹過就吹過了,不留痕跡。
而他恰恰相反。
他敏感得像一面過於清澈的湖水,任何一片落葉,都能漾開經久不散的漣漪。
而好死不死的,這種過分細緻入微的情緒只針對婚姻,只針對感情,確切來說,只針對她。
那段過去許久的過往不知何時會糾纏上他,而他又會將情緒壓到自己身上來。
就好比此時此刻。
她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又做了甚麼讓他發狗瘋了。
安也想,這是家暴!情緒上的虐待也是家暴。
糾纏在急促的喘息中停止。
二人額頭相抵,呼吸凌亂的糾纏著。
“潘達在停車場,你去車上等我。”
安也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。
想說甚麼,但又覺得沒必要。
嗯了聲。
沈晏清對她大概是真的太不放心了,以至於從山莊到停車場的這段距離,都要親自送她。
拉開車門送她上車。
又叮囑她過十分鐘給他打電話。
打電話幹嘛呢?
脫身。
十一黃金週的第一天好巧不巧的,碰上了週六。
沈家家宴的日子。
又要回去賠笑。
太煩。
他們爬山上來,乘車下去。
三輛黑色賓利蜿蜒而下,安也一人乘沈晏清的專車。
沈晏清和趙雲閣在另外一輛車上聊事情。
這段時間,她忙著馮奇的事情,也不怎麼搭理沈晏清,但按照他這段時間每每回家都要去壹號院呆許久的習慣來看。
他在做的事情,應該跟上位有關。
沈晏清送趙雲閣回家。
安也先一步回去換了身上溼過一遍的衣服。
簡單的衝完澡出來,沈晏清也上來了。
他進了浴室。
在出來時,看見安也坐在衣帽間的長榻上盯著衣櫃看,神情有些迷惘,不像是在選衣服的模樣。
“怎麼了?”
“在想穿甚麼。”
“裙子吧!”他說,“不是一直都這麼穿的嗎?”
安也好奇的看了眼正往身上套襯衫的人,沈晏清的身材實在是太好了,好到符合她的審美癖好,她不喜歡滿身腱子肉的,更不喜歡清瘦無力的,只喜歡那種白皙又恰到好處的薄肌線條,最好能讓她的指甲在上面劃出道道紅痕。
安也盯著他:“我不喜歡穿裙子,之所以穿裙子,是因為你媽要求我穿。”
沈晏清系紐扣的動作一頓,回頭望向安也。
只聽她問:“很意外嗎?你是不是又想說你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