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鏢來去很快。
快到沈宴清一個會都沒開完,資訊就過來了。
仍舊是一張照片。
空蕩蕩的,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。
一連幾天,安也都泡在河邊。
釣魚成了她的消遣。
白天怕曬黑就晚上去。
偶爾大半夜,偶爾通宵。
一度發展成沈董想見老婆都只能去河邊見一面。
一連去了幾次之後,他發現安也根本不是在釣魚,而是躺在椅子上睡覺。
魚竿在江水裡晃來晃去的,她也不急著往上拉。
無所謂的姿態根本就不是一個釣魚佬該有的。
沈宴清逐漸發現安也喜歡的興許不是釣魚。
而是這種不回家的自由感。
釣不釣的上來不重要,重要的是可以不回家。
又是一個深夜。
他應酬完找到了江邊,江邊小路旁停著的車三三兩兩的離開。
原本熱鬧的堤岸逐漸沉默。
安也臉上蓋著帽子,翹著腿靠在露營椅上睡大覺。
他站在車旁,蹙眉凝著她。
指尖香菸被江風吹的忽明忽暗。
如同他跟安也的婚姻。
總是在時好時壞中搖擺。
他跟安也之間的問題太多太多,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。妻子不回家,身為丈夫的他難逃其則。
可最為讓他震驚的是安也態度的轉變。
她似乎不跟自己吵架了。
也不再做無用的爭執。
心情好就回家。
心情不好就找個藉口離家。
沒有理由的夜不歸宿他當然不會允許,可若是她找到一個愛好,並且沒有甚麼危險性,他是願意支援的。
而安也顯然也摸透了這一點。
婚姻關係和夫妻關係像流沙一般從指尖逐漸溜走,而他竟然如此後知後覺……
“那姑娘是不是很漂亮?”
身側閒聊聲響起,沈宴清側眸望去,看見一個收了釣竿的老人家站在身側。
約莫剛退休不久,精神不錯,穿著一身灰色馬甲。
他點了點頭。
還不等沈宴清說甚麼,大爺發揮他侃侃而談的特長:“那姑娘也挺可憐的,每天釣魚釣到半夜三更不回家。我前兩天問她。她說老公酗酒出軌還家暴,每天來這兒躲命來了。”
“她是這麼說的?”
夜很黑。
南洋靠近江邊的城市景觀帶一到了晚上十一點半就會熄燈,只有三三兩兩的路燈亮著。
身旁的大爺看不清他的神色,繼續道:“是啊,她說老公出軌還家暴她,她忍不了,把人給捅了,去坐了兩年牢才出來的。”
沈宴清:……“還有呢?”
大爺駭住:“這我哪兒敢問,人家坐過牢了,這姑娘年紀輕輕的,長得又漂亮,實在是看不出來人生履歷這麼豐富多彩。”
大爺滿臉可惜的搖了搖頭:“可惜了。”
“唉?你認識她?”
酗酒出軌還家暴的沈董點了點頭:“我是她老公,您看我像酗酒、出軌還家暴的樣子嗎?”
大爺:……“不…不像…”
他之所以過來跟人閒聊,就是覺得這個男人氣度非凡。
身後賓利的 logo都蓋不住他上位者的氣質。
一看就是非富即貴。
大爺莫名慌張,沈宴清像是全然看不見,開口就問:“您是不是給我老婆介紹物件了?”
大爺震驚:“瞎……瞎說,寧拆十座廟,不悔一樁婚,我是那樣的人嗎?”
大爺說完,落荒而逃……
前兩句,他聽著可能還會有些情緒,可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身世搖頭說可惜的時候。
不是同情,更不是憐憫。多數是可惜於自己的牟利落空。
不然……他為甚麼會把安也說的那些話告訴自己呢?
一個男人真的同情一個女人的遭遇,是會幫她修飾過往的,而不是將她的過往宣之於眾。
“你怎麼那個大爺了?”
安也迷迷糊糊醒來回頭看了眼,就見大爺落荒而逃。
沈宴清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,而是問:“他給你介紹物件了?”
安也很驚奇:“沈董開千里眼了?”
“他煩得很,給我介紹他兒子,說甚麼國外博士高材生,還一臉自豪的給我看照片,我一看,這不妙蛙種子嗎?”
沈宴清笑了聲,將她從椅子上牽起來,俯身拍了拍她褲子上的草:“所以你就說你把你老公捅了,又去坐了兩年牢才出來?”
安也抖了抖衣服和褲子:“我還說我賭博欠了幾千萬不敢回沒辦法躲這兒來了呢!”
“挺好的,吃喝嫖賭我倆都湊全了。”
安也:………
……
次日,安也下班甩著車鑰匙樂呵呵的準備直奔江邊。
出電梯就看見站在電梯廳的潘達了。
近乎剎那間!
安也臉垮下去了。
潘達在,意味著沈宴清也在。
“潘達,你信不信我把你揍成熊貓?”
潘達莫名覺得眼眶一疼,往後退了一步:“太太,先生在車裡。”
安也:……媽的!她就知道。
安也磨磨蹭蹭上車,滿臉不高興的盯著沈宴清:“我要去釣魚。”
“天氣預報今天有雨。”
安也不信,拿出手機看了眼:“多雲轉小雨,不一定會下。”
“注意點好。”
隨著車子啟動,安也有些認命的窩回去。
一直到楨景臺,也沒開口說一句話。
大抵是她太久沒回來吃過飯了,宋姨見了她,有些熱淚盈眶。
2號院的人都知道。太太只要一回家,心情就不好。
而先生呢,只要太太不回家,就心情不好。
安也一回來就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再過速凍的日子了。
這夜,吃完飯。
安也從零食屋裡掏了幾包薯片去了客廳。
關了大燈,找了部殺夫電影開始看。
在眾多殺妻電影中想找到一副殺夫的並不容易,但安也態度很堅決。
非找到不可。
她跟沈晏清之間一定要死一個的話,一定是他,而非自己。
.......
一連幾日,沈晏清風雨無阻接她下班。
安也逐漸發現,這人的目的,估計就是不想讓她去釣魚。
一直到第六天。
安也忍無可忍了。
洗完澡出來的人跪坐在床上望著從浴室出來的沈晏清。
他走哪兒,她堵哪兒。
全方位的不想讓他上床。
逼得沈晏清不得已站在床尾望著她:“我又怎麼得罪你了?”
“你說呢?”
沈董:“我不清楚。”
“你不知道嗎?”
“我知道甚麼?”
“你甚麼都不知道那怎麼知道每天按時接我下班呢?”
“丈夫接妻子下班有甚麼問題?”
安也氣的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,她知道這種時候跟他吵架讓他滾出去是不可能的。
所以選擇自己滾。
臥室裡,只剩下沈晏清一人了,他緩慢又無奈的嘆了口氣,撿起地上的枕頭放在床尾長榻上。
說真話她不高興,不說真話她也不高興。
他只能在眾多選擇中選擇一個對自己有利的。
與其她夜不歸宿,不如在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