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,有瞬間的沉默。
沈為舟適時開口:“媽,都是過去的事情了,何必再談及,他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。”
“人齊了,先吃飯吧!”
“是啊,外婆,好餓啊,”程跡連忙幫著附和,扶著老太太往餐廳去。
大家三三兩兩的從客廳離開,有意將空間留給安也和沈晏清。
當著現任孫媳的面談論前任孫媳,這是極其侮辱人了。
安家門第確實不如沈家,但老太太今日這番話,無疑是在逼問安也。
更尷尬的是,安也前面還有一個對比物。
客廳裡,沈晏清掌心落在安也肩頭輕輕摸了摸,又牽起她的手:“先吃飯。”
安也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掌心,沒給他多餘碰觸的機會。
沈晏清看著空落落的掌心,落在褲縫邊的指尖微微蜷了蜷。
悶著口氣在心裡,也格外不好受。
二人落座餐廳。
浩浩蕩蕩二十來人圍著圓桌坐下。
安也沒開口的意思,悶頭吃飯。
八點半,眾人從餐桌轉到壹號院的家庭會客室,一間書房,茶室,客廳一體化的屋子,面積頗大。
能容納多人。
沈家每回聚餐,不是吃吃飯這麼簡單。
吃完了還得聊,聊的都是近期的事情或者家族內部的事情,解決問題,分享資源,與其說是聚會,不如說是一場商務會談。
而安也,被迫參加這場家庭聚會,自然不會對此有多上心,接了個電話就去了院子裡。
程跡出來接電話的功夫,見安也靠著院落的柱子上,指尖拿這個狗尾巴草卷啊卷,折啊折的,不多時,一根狗尾巴草做成的戒指就出現在他眼前。
“姐,你還會這個呢?”
安也輕飄飄抬眸看了他一眼,嗯了聲:“怎麼出來了?”
“店裡送貨的到了,接個電話。”
安也:“開個店,三天兩頭的休息合適嗎?”
程跡知道她在暗指甚麼,乾笑了聲:“可能從我打小開始家裡就這樣,所以覺得也沒甚麼。”
這就不得不說成長環境的重要性了。
安也的成長環境跟沈宴清的天差地別。
她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受限制。
而沈宴清,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正統接班人,端嚴持重,克己復禮,行止有度,律己也律人。
安也揪著狗尾巴草上的穗子,煩的很。
“有煙嗎?”
“啊?”程跡不明白她為甚麼這麼問,但還是老實回答:“有。”
安也朝他伸出手:“給我。”
程跡腦子還沒琢磨出甚麼來,但行動上已經按照安也說的做了,將兜裡的煙掏出來給她。
眼見安也極其熟練的攏手點菸,嚇得立馬伸手去截:“安姐安姐,使不得使不得,回頭我大哥看見了要扒我皮。”
安也躲開他的手:“我自己抽菸跟你有甚麼關係?”
“煙是我的啊,姑奶奶。”
程跡雙手合十祈求她,哆哆嗦嗦的樣子跟拜佛似的。
安也正想說甚麼,身後一聲不大不小的輕喚響起:“小也。”
安也轉身之際,程跡一把搶過她手中的煙塞進口袋裡。
攆巴攆巴的,想毀屍滅跡。
男人腳步聲越來越近,有些狐疑的看了眼在長廊下窸窸窣窣的二人:“在幹甚麼?”
安也眨巴著眼睛裝作無辜似的回應:“在罵你啊!很難猜嗎?”
程跡大驚,望著沈宴清連連擺手:“不.......不是……哥,安姐騙你的,我們沒罵你。”
沈宴清凝著安也,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,複雜又沉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壓著她。
片刻,才牽起她的手:“回去了。”
二人十指相扣,掌心交疊的瞬間,安也手中狗尾巴草戒指硌住他的掌心。
他握著安也的手腕抬起,看見安也掌心那枚狗尾巴草戒指時,掌心倏然一緊。
原本複雜的目光變成狂風暴雨傾倒在她身上,極大的怒火在忍無可忍時幻化成了動作。
他跟握住了甚麼燙手山芋似的將安也的手猛地甩開。
砰的一聲,撞在了柱子上。
疼得安也立馬捂住手背。
還沒反應過來,被拎到沈晏清跟前,男人盛怒的容顏近在咫尺:“誰讓你折的?你又想折了去騙誰?”
“安也,你到底有沒有責任心,你結婚了,已經結婚三年了。”
死神經病!
媽的!
安也心裡將沈宴清罵了萬萬遍。
想幹他的心思遠超過跟他好好說話。
可眼下這種情況,她真跟沈宴清在老宅幹起來了,屋子裡的人一出來,老太太必然第一個將炮火對準她。
到時候沈宴清在氣頭上不幫她,她又一個沒忍住將老太太氣進了醫院,那就不好說了……
聰明人不能將自己置於困境。
她跟沈晏清的矛盾回家關起門來打就好。
沒必要當著人家親屬長輩的面動手。
安也穩了穩情緒,過嘴不過心的哄著他:“給你折的呀!還能給誰折?我這輩子也就給你折過了。”
男人面色沒有絲毫平靜,但握著她的手鬆了幾分,安也再接再厲:“不信你問程跡,我剛剛都跟他說了是給你折的。”
正嚇的目瞪口呆的程跡聽見安也q自己,連連點頭:“對對對,安姐剛剛跟我說過的。”
對不對得都得說對,是不是的都得說是。
這倆人要是打起來了,他第一個跑不掉。
大抵是信了,沈宴清握著她胳膊的手心徹底鬆開,改成握住她的掌心:“回家。”
臨走前,還俯身撿起地上的狗尾巴戒指塞進自己口袋裡。
安也看見他這舉動,一陣無語,當初要是知道他是個痴情種,自己去勾引狗都不會勾引他。
一失足成千古恨啊!
恨吶!
安也認命的被沈宴清欠牽著往車那方走。
臨近車前,扯了扯他的袖口:“走回去吧!”
沈晏清不解的望著她:“你甚麼時候這麼勤快過?”
楨景臺壹號院跟他們所住的二號院沿著湖邊走回去,也就一公里多點,而往往,就是這一公里的距離,安也選擇坐車。
她的人生宗旨是:累死誰也不能累死她。
“偶爾還是有勤快的時候的。”
“你確定走到半路不會讓我揹你?”
“怎麼了?你不願意揹我?那你想背誰?”安也盯著他,一副他敢說是,她就炸毛的架勢。
沈宴清平靜移開目光:“沒有。”
安也追問:“走不走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