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運氣不錯,剛好有一艘飛舟要起飛,管事帶著他們登了船。
籍安大踏步向前,聲音跟銅鐘一樣,十分洪亮:
“這裡的飛舟還好,等我們轉坐前往西漠洲的飛舟就不一樣了。
指不定還能見識見識甚麼叫作‘打劫’。”
“前輩所言極是,”飛舟上負責收靈石的管事樂呵呵道:“我們商行的飛舟保準沒問題,但那邊就不一樣了。
前輩們選飛舟的時候要小心,指不定整個飛舟上都是劫匪。”
蘿茵暗自哇了一聲,竟還有些躍躍欲試。
孩子太乖了,這輩子都沒遇到過打劫這種事。
好奇,純粹就是好奇。
倪歡和她差不多,眼睛都亮了不止一個度,興奮道:“那邊這麼亂嗎?”
“亂,生死無常,”引路的管事側身請幾人入內,繼續說:“幾位前輩選擇西漠州歷練,定是聽說了海市蜃樓的傳聞吧?”
見眾人笑而不語,他笑道:“那些海市蜃樓看起來只是幻像,但許多人都說它其實是一種秘境的影像投射。
有人說看到了大海,還看到了龍,也有人說看到的是霧氣濃重的森林,還有人說看到的是山谷,各不相同。
小的沒甚麼見識,覺得親自去看一番也是好的。
指不定那機緣就能落到咱們頭上呢,您說是吧前輩?”
做生意的人都有一雙利眼。
蘿茵和沈鏡辭這對師兄妹站在一起,仙姿飄渺,舉手投足間盡是風華。
一看就是名門正派精心教養出來的。
而倪歡和籍安這對師兄妹則是兩座“山”,一看就是體修。
倪歡的身材高大健美,小麥色面板,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野性美。
籍安雖說沒有荒屠那般健碩魁梧,但在體修中也絕對是出類拔萃的,一身肌肉鼓鼓囊囊。
儘管外形野性了點,但他們絕對是九寰界最優雅的體修師兄妹,氣度十分不凡。
管事自然願意多結一份善緣。
他說話風趣,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。
蘿茵笑說:“確實如此,眼見為實耳聽為虛,我們打算過去長長見識。”
其實他們壓根兒就沒聽說這則傳聞,想來也是近日才傳出來的?
果然,管事開啟艙房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,笑道:“其實海市蜃樓在西漠洲算不得甚麼稀奇事。
只是這一個月以來特別頻繁。
小的想著,指不定還真有甚麼機緣。”
沈鏡辭聞言來了點興趣,“你仔細說說看。”
管事又將傳聞詳細說了一遍,無非就是各種異象,他說得眉飛色舞,像親眼看見過一樣。
四人愈發覺得可以一探究竟。
最後管事好意提醒:“我觀前輩們氣度不凡,去到西漠洲若是想少打架,您四位就穿得低調一點。
可以穿上遮掩容貌修為的斗篷,既能擋風沙,也能免去不少麻煩。”
若是覺得不夠刺激,那麼就像現在這樣過去,保準天天有架打。
晚上住客棧都有人來翻窗戶,熱鬧得很。”
“多謝提醒。”蘿茵從桃花戒取出一瓶補靈丹遞給他。
管事面露驚喜,恭敬接過退下。
這艘飛舟只有中等規模,艙房佈置簡單,一條長桌靠著窗戶,另有幾張凳子,以及一張供人打坐的矮榻,便沒有其他了。
門一關上籍安就嚷嚷開了,“低調是不可能低調的,我就是去打架的。
甚麼貴我就穿甚麼。
我要把‘我有錢’三個大字印滿全身。”
他還笑嘻嘻問倪歡:“你說是吧,師妹?”
倪歡其實也有些躍躍欲試,但她還有理智,“對,但是你不能穿得像暴發戶,杜師叔知道了要揍你。”
籍安不以為意道:“怎麼可能,杜師叔本來就不讓我們在外表露身份,我當個暴發戶家的傻兒子怎麼了?”
“沒問題,等師妹做完該做的事,你想怎麼傻就怎麼傻。”沈鏡辭不在乎打不打架,但不能拖慢任務。
他施了個清潔術,讓蘿茵坐在靠窗那邊,自己坐她旁邊。
蘿茵把雲猙和阿蟬都喚了出來。
雲猙縮小成小白虎的模樣,蹲在桌子上往窗外看,仔細感應世界氣運的走向。
阿蟬在桌邊坐下,蘿茵拿了幾盤點心出來供奉給她吃。
“阿蟬,你嚐嚐這個桃花糕,很好吃的。還有這個雲棉糕,也好吃。”
她又泡了一杯茶,同樣供奉給阿蟬。
蒼獓和雲猙對這種小點心向來沒甚麼興趣。
雲猙搖了搖尾巴,表示自己不要。
蘿茵看見那可愛的尾巴尖,很想按住,把它抱在懷裡親一親。
可惜啊,她的大白虎還只是魂體……沒有毛毛可以摸。
沈鏡辭就不一樣了,他想的是蘿茵現在變個身,他抱著毛茸茸的白團團一起看風景。
可惜啊,現場有外人。
他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兩個外人。
外人倪歡,和外人籍安,兩人無知無覺,不停地往外拿東西。
桌上很快就擺滿了靈果和各種小零食。
阿蟬拿起桃花糕放入嘴裡,瑰麗的藍紫色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嘴裡是帶著淡淡花香的清甜味道,和大荒界的吃食完全不同。
自從她肉身消殞之後,就沒有再嘗過食物的味道了。
反倒是跟蘿茵結契之後,時不時就會被她投餵。
明明她只是魂體,吃不吃都不打緊……
“很好吃。”阿蟬小聲說。
蘿茵眼尖地看到她露出了一截水藍色的袖子,是黑色斗篷下難得的鮮豔。
“你終於肯換衣服了呀,真好看。”蘿茵真心誇讚。
滅度人的斗篷是特製的,是不能換的,但內襯的衣服可以換。
蘿茵早就請教過萱黛師姐,給阿蟬準備了好多套適合她的衣服,這還是頭一回見她穿,頓覺驚喜。
但她發現,阿蟬只戴了耳廓上的深黑色圓珠耳針,並沒有其他首飾。
蘿茵有些不解,“我送你的首飾呢?你怎麼不戴?是不喜歡那些款式嗎?”
阿蟬慢慢品嚐著桃花糕,默了片刻才道:“沒有不喜歡,只是我從前沒戴過,不知道合不合適……”
滅度人,從來不需要裝飾。
數萬年了,灰和黑才是她的主色調。
打扮?
從未想過,也沒有人教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