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鈴菲上前恭敬行禮,誠懇致謝後解釋道:
“聞人前輩和仙盟的大能都和我說過了,我原來的身體即便儲存完整,也已經不能用了。”
其中原因很複雜,就連強行靈魂歸位也無法做到。
朱長老打量了一番沈鈴菲,片刻後微微頷首,“你如今這具肉身與你的靈魂契合度很高,並非強行奪舍,看來過往因果,都已經盡數了結了?”
“是,了結了,”沈鈴菲嘴角揚起淺笑,“是狐族少主塗山煦陪我一起了結的。
他當時在那邊調查……白蛛夫人的蹤跡,剛好遇上了我借屍還魂。”
塗山煦上前行禮,半分眼神都不敢往蘿茵那邊瞥,只垂首認真道:
“昔日我被白蛛夫人要挾,險些做下錯事,後來知曉了她竊天者的身份,我便決意找出她的藏身之所,報給百道學宮尉遲宮主,以期奪回狐族祖源。”
沈鏡辭“哦”了一聲,很有幾分陰陽怪氣。
“你自己醒悟的啊?我還以為你是被我威脅的。”
死狐狸精勾引師妹的樣子,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
塗山煦: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會這樣……
一群狐族聞言更加手足無措了,舌頭跟打了結一樣,只知道行禮認錯,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狐族多有冒犯,多有冒犯……”
“大人見諒、見諒……”
“我們真不是有心的……”
沈鏡辭冷哼一聲,“你們當然不是有心的,你們是故意的。”
狐族:“……”
這還怎麼談?
蘿茵拉了拉他的袖子,轉而繼續問沈鈴菲,“這具身體原本是甚麼情況?”
沈鈴菲沉默片刻,想起了當初天真的自己。
當她還在為佔據秋雅的身體愧疚,經不住她再三哀求離開了那座囚籠一樣的府邸時,這位素來柔弱可憐的秋雅妹妹就變了臉。
沈鈴菲無法忘記自己整個靈魂被鉗住的感覺。
那是一種滅頂的恐慌。
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,秋雅想要吞噬她的靈魂。
那一瞬間,“逃”的念頭佔據了頂峰,而她竟然真的脫離了秋雅的軀殼,進入了一粒普普通通的小米粒當中。
這米粒竟然還是有“靈”的,雖然無法說話,卻很溫柔,沈鈴菲偶爾清醒時便操控著米粒逃跑。
直到有一天從如今這具軀體裡醒來。
她清晰地感覺到了遍佈身體的疼痛,有撕裂的刺痛,也有舊傷的鈍痛。
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刮過了鼻腔裡乾涸的血痂。
一個長相看起來平凡普通的男人問她,“你要去百道學宮?為甚麼?你是哪裡來的孤魂野鬼?”
那是易容後的塗山煦。
沈鈴菲眼睛眨了眨,想起這具身體原主人的遭遇,難免心酸。
“她叫青蓉,有記憶以來就沒有過過哪怕一天好日子。”
死的那天竟然是她唯一沒有幹活的一天。
因為她病了,病得起不了身,也沒有了價值,被那所謂的家人直接拋棄了。
“那些人才不是她的家人,只不過是隔壁散修夫妻意外身亡了,他們就撿了青蓉回家,明為收養,實則是讓她做僕人……
平日裡更是非打即罵,若非青蓉臉上有一塊很大的胎記,指不定就要被賣到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。”
沈鈴菲從這具身體裡獲得了一部分記憶碎片。
小浮空島的貧民窟極為混亂,讓沈鈴菲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看到了難以想象的黑暗面。
甚至沖淡了她心中對自己遭遇的憤怒和不平。
不是原諒和釋懷,只是覺得自己能重活一回,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。
沈鈴菲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:“這具身體也是有靈根的,只是經脈淤堵,我花了十幾天時間突破到煉氣三層,就和塗山少主一起去為青蓉報了仇。”
那是沈鈴菲第一次殺人。
不是乾脆利落的那種殺……
是她拜託塗山煦幫她請了青蓉未曾散盡的陰靈,當著她的面,使用了幻陣。
讓那些人在裡面經歷了比青蓉更殘酷的對待,折磨得他們幾乎要瘋掉,才讓他們死去。
眾人聽完都有些沉默,心中唏噓不已。
狐族大長老實在是有些憋不住了,看向鬚髮皆白,一看輩分就極高的朱長老,急切問道:
“長老,我族祖源被白蛛夫人所奪,聽聞是幻遊宗弟子殺了她,不知長老可知詳情?”
塗山煦連忙補充:“若有訊息,狐族必有重謝。”
沈鏡辭咳了一聲,朱長老額角一跳。
知道了,不就是吊著他們要高價,給茵茵當零花錢嘛。
他還能不懂?
朱長老捋了捋鬍鬚,高深莫測道:“好像是有點訊息,只是,即便訊息確定,那也是弟子私下所得的戰利品……”
他這一說,狐族還有甚麼不懂的呢?
狐族大長老很上道,臉上的褶子都透露著驚喜,“明白明白,我們都懂,絕不會讓那位小友吃虧。”
狐族其他人也激動了,紛紛表態:
“對對對,這都是慣有的規矩,有甚麼條件您儘管提。”
“狐族別的不說,資源還是有一些的。”
“朱長老您儘管開口,只要我們能辦到。”
塗山煦看著自己少了根筋的族人,好一陣頭疼。
不,你們不懂。
他們已經把沈鏡辭得罪死了,這根本就不是一點點謝禮的事。
塗山煦心情複雜,才剛抬起眼,就對上了蘿茵好奇打量的視線。
少女容貌愈發出眾,看人時一雙眼睛裡綴著星光,好像還笑了一下。
塗山煦一整個僵住。
完蛋!
果然,下一瞬,那隻小氣的鳳凰又釋放了威壓,險些直接把他壓趴下!
塗山煦有苦說不出,硬頂也頂不住,脊樑慢慢彎了下去,冷汗順著鼻尖緩緩滴落。
“塗山少主?”沈鈴菲倒是發現了他的異常,驚訝詢問。
蘿茵睨了自家師兄一眼,還沒說甚麼,身後突然炸開一股劇烈的陣法波動!
蘇澄驚訝的聲音也從背後傳來,“傳送陣?!”
“嗡——”
空氣不停震顫,耀眼的陣法光芒從地底炸開,一圈又一圈。
一群修士在陣法中央憑空出現,並沒有遮面,坦坦蕩蕩穿著仙盟的銀白色法衣,周身殺氣翻湧,顯然絕非尋常修士。
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個古怪的法器,冷白的寒光在法器表面流轉,四處掃過之後竟然直指程嘉木!
蘇澄沒有遲疑,瞬間起陣,與對方法器對撞出巨大的轟鳴聲,周圍人全都倒退了數丈。
與此同時,遠處紫陽宗的方向也炸開了鍋。
薛晟錦突遭襲擊,他的師尊柘舟道君一馬當先將弟子護在了身後:“爾等何人……”
他話音還未落下,視線猛然頓住,來人的銀白法衣上,太極陰陽山川圖極為扎眼。
那是仙盟的徽章。
不夠級別的人是無法佩戴的。
為首的修士踏前一步,周身氣勢沉沉壓下,聲音如驚雷炸開,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的心口:
“我等奉仙盟法令,抓捕竊天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