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寸寸崩裂,蘿茵幾人稀里嘩啦掉了下來。
方展星“啊”了一聲,看著優雅落地不見狼狽的幾人,詫異道:“這是做甚麼呢?一眨眼的功夫,怎麼還撿了兩隻貓回來?”
程嘉木半個字都不想說,掛在君璃背上,鮮血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靈芝賊機靈,直接在地上癱成了一張黑餅,張開嘴巴接住那些血。
鳳凰的血它都喝過了,只要稍加融合,它就能進階。
再喝點妖族的血加加餐,更進一步不在話下。
若是能再嚐嚐師妹的血……
嘖嘖嘖~真是想想都美。
沈鏡辭一把將靈芝拖開,扔到一邊,沒管它吱哇亂叫的抗議。
他託著程嘉木的腦袋,往他嘴裡灌了兩瓶靈液,又塞了一枚丹藥,這才轉頭問方展星:
“你清醒還是不清醒?現在怎麼樣了?”
“我清醒啊,”方展星一臉的莫名其妙,“現在那些百姓都開始跪拜了,神廟裡有神光,特別神聖的神光,估計一會兒儀式就要開始了。”
蘿茵一邊給程嘉木凝生機青蓮,一邊踮著腳向外張望。
神廟被小鎮環繞在最中間,是最顯眼最古老的建築。
通體是甚麼顏色已經看不清了,因為它現在被一股純白的神光所籠罩,顯得格外神聖威嚴。
百姓們在神廟外烏壓壓跪伏了一地。
他們衣衫樸素,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灰磚上,嘴裡唸唸有詞,漸漸形成了嗡嗡的音浪,虔誠無比。
這些百姓大多是真正的魂靈,以魔族和大荒界的魂靈居多。
蘿茵看了一會兒就驚訝道:“那神光有點像神王的感覺,但神王如今還在外海域吧……”
沈鏡辭也盯著神廟,點頭道:“確實像,有可能是魔神,你不是說魔神和神王系出同源嗎?”
“對,或許是吧。”蘿茵手腕翻轉,天機簽在手指間翻飛出了殘影,卻沒能卜算出結果。
神王和魔神同源,都來自於亂魂冢蜃境裡的怨魔,是怨魔被剝離的意志或者部分魂靈。
而封印那個怨魔的,恰恰就是滅度人的初代先祖花念。
阿蟬好一會兒都沒有出聲,最後遁回紅蓮魂室休息時才說:“茵茵,神廟的氣息有異,等到能進入神廟時,我要親自前去一探究竟。”
蘿茵自然沒有意見,輕聲應下:“嗯,阿蟬你先休息,等時機到了我叫你。”
在她的本源法眼之下,法則線條紊亂不成規律,神廟其實還處在空間夾縫中,算不得完全現世,還得再等一等。
蘿茵踮著腳四處張望,卻見一位紅衣女子正飛速靠近,衣袂翩然。
蘿茵眼睛一亮,朝她歡快地揮手,“萱黛師姐,這邊!”
比萱黛來得更快的是一個個紙人。
小紙人們一擁而上,直接把程嘉木從君璃背上抬了下來,那場景,跟送葬差不多。
程嘉木翹著腳,掙扎了兩下,還是在紙人的遮掩下化作了人形,被萱黛按了個正著,治癒術的靈光籠罩全身。
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,躺在紙人身上向眾人解釋:“那兩個魔族是上魔,來自和仙界同一個等階的真魔域。”
眾人大吃一驚,就連天劍門的江佑懷和蒼瀾仙宮的秦寧都跑了過來。
這一次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不知從哪裡現身的百道學宮副宮主吳嫿突然說道:“上魔?他們是如何打破本界的天道法則現身的?”
眾所周知,上界之人是無法輕易抵達下界的。
一旦踏入下界,就會立刻被九寰界天道強行壓制境界、封鎖修為、封鎖法則。
不僅實力暴跌,若是作惡,還會被天道降下天罰雷劫。
上界之人踏入下界,風險極大,身死道消也不稀奇。
那位傳說中為蒼瀾仙宮留下了仙人血脈的仙人,就是這麼來的。
據傳,他早已仙隕。
吳嫿的出現,讓眾人都確定了,其他秘地中的修士應該也都進入了魔域。
程嘉木打起精神,抬手擋住陽光,虛弱道:“不知道,我只知道這兩個上魔並非真身,都是魔靈,若是受傷,還會陷入沉睡。”
這些訊息他沒甚麼好瞞的,但私底下,他又透過神藏之間的關聯悄聲和蘿茵傳音:
【師妹,我暴露了……他們想要吞噬神藏。】
程嘉木沒有心存僥倖,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他並不認為對方是魔族,且對他有所圖,就不會把訊息洩露出去。
再說了,魔族能察覺,其他人未必不能察覺。
他甚至還苦中作樂地想,不知在仙盟通緝榜上他該排第幾?
蘿茵暗自嘆了口氣,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落陰影,對上程嘉木的視線,聲音很輕,【我猜到了。】
程嘉木扯了扯嘴角,似乎想笑一下,結果扯到傷口,“嘶”了一聲,眼睛眯成一道縫,好一會兒才道:
【事情沒那麼糟糕,我心裡有數,倒是師妹你要小心。
薛晟錦也暴露了。
他們還提到了荒屠前輩。
似乎已經試探過,但顧忌他的實力,打算先對我和薛晟錦下手。】
程嘉木狀態差,話也說得差不多了,萱黛直接用紙人圍了結界,專注為他療傷。
君璃一直守在他身邊。
慢慢地,其他修士也找了過來,聚在一起討論神廟的事該怎麼處理。
能找到這邊的人,修為不低,人也清醒,大多猜到了些甚麼,才會過來。
幻遊宗弟子也來了不少,幾個長輩都紛紛加入了討論。
蘿茵沒有上前,像一個安靜乖巧,等著長輩們商量事情的小輩。
直到眼前突然投下陰影,蘿茵抬起頭,沈鏡辭逆光中的臉輪廓分明,清雋如畫。
“師妹。”
“嗯。”蘿茵身體前傾,額頭在沈鏡辭肩膀上輕輕碰了一下,便被他按住後頸帶到牆邊。
他身形高大,遮住了光線,也遮住了其他人的視線,聲音低柔,“是不是累了?”
蘿茵額頭抵在他肩膀上,不說話。
沈鏡辭微微低頭,面頰與她貼了一下,又忍不住多捱了兩下,感受著那份暖意,聲音更軟了幾分:
“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隨身洞府嗎?等找到梧桐木,我拿個東西,回去就找人給你煉一個,到時候我陪你到處走走。”
蘿茵聽懂了他的這句“到處走走”,眼睛有瞬間的酸澀。
她沉默了好一會兒,終究沒有推開他,只是小聲嘟噥了一句:“我沒事,有事的是程師兄。”
她只是覺得壓抑,又有幾分茫然。
沈鏡辭直起身,伸手幫她把歪掉的鳳釵重新插好,慢聲道:“都差不多。”
確實差不多。
程嘉木若是暴露,蘿茵也差不多了。
有些事,經不起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