蘿茵看著周圍的梧桐木牢籠,眼中浮現點點青光。
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過天機籤,籤面繁複的符文隨著她手指的動作明明滅滅,不停變幻。
周圍的氣機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變化,那種束縛感正在被削弱。
雪球也沒敢閒著,六稜冰晶雪花抖落了滿身金粉,在微亮的瑩光中腐蝕著那些禁錮之力。
天書話本雖然一直惦記著樹根中央的“源”,卻也無法徹底違逆程嘉木的命令。
一個個如螞蟻般大小的古字從天書中溢位,纏上了樹根。
就算沒有靈力,無法動用法則,也不代表他們廢了。
現場之人就沒有誰是徹底依賴這些的,自身若沒點天賦,根本就無法成長為如今的模樣。
“這種魔物,小僧還從未見過,真是奇也。”禪渡關注著下面的戰局,蠢蠢欲動。
那點子少年意氣浮上眼角眉梢,戰意逐漸沸騰。
“希望等我們出去時,下面的道友能給小僧留幾個試試手。”
梧桐木主樹幹中央的那位綠色長髮的老者怒目圓睜,胸膛震動,大喝道:“爾等凡俗修士,膽敢冒犯吾主聖地,該死!”
“誰冒犯了?”鳳羽在蘿茵指尖轉了幾圈,一縷縷橙紅色的光暈像火星一樣墜落,纏進根鬚,在縫隙中連線成咒陣。
她早已蓄勢待發,口中低誦:“解神。”
很輕的一聲,暗藏的因果細絲在橙紅色光芒的掩蓋下瞬間插入青梧族人頭顱。
蘿茵還做不到一次性為幾百個靈體解開控神之術,只能幾個幾個的來,速度有條不紊。
程嘉木輔助她,以天書話本之力,抬手在空中寫出一個個古字,有“縛”、有“鎮”、有“分”、有“凝”。
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韻律,一筆一劃毫無滯澀,即便沒有靈力,也沒有法則,這些字依然凝而不散,散發著凜然正氣。
有些字落在了萱黛的紙人上,讓它們恢復了行動,身體穿進樹根間隙,撕開根鬚。
程嘉木這一手,不但朱長老幾人驚訝,就連君璃都有些側目。
他一直以為兒子是劍修,但這徒手就寫出字元令的手段……
好像是符修?
不、不對,這已經不是字元令了,這是更高階的“道字訣”!
禪渡的視線終於從下方收回,敲木魚的手很穩,讚道:“程師弟這一手,倒是和我佛門的‘不動明王印’、‘金剛縛印’有些相似,出去之後我們切磋一番如何?”
“行。”打架嘛,程嘉木哪能不同意。
薛晟錦早前還跟他約了大戰三日,打完這個打那個,他樂意得很。
在程嘉木這一番高調的輔助掩蓋下,蘿茵就已經解完了控神之術。
被樹根包裹住的青梧族人身體不停抽搐。
大多數人和青珠一樣,在解神之後紛紛化作了梧桐樹葉,簌簌飄落,融入根鬚。
唯有那名最後出來的老者是青梧族族長,實力最強。
他在掙扎中顫抖地望向蘿茵手中的鳳羽,眸光微動,又垂眸穿透根鬚縫隙看著下方燃燒的鳳火。
而後突然抬眸看向蘿茵,低聲問:“不知諸位與鳳君是何關係?”
蘿茵看著青梧族族長那雙清明又不失銳利的眼睛,不閃不避,淡聲解釋:“他是我的師兄,沈鏡辭,我們同屬幻遊宗弟子。”
“不錯,鏡辭乃我幻遊宗頑空劍君座下親傳大弟子。”朱長老見這靈體已然恢復了清明,心下一鬆,便道:“你當也看出來了,我們並非沒有更激烈的手段徹底撕碎這處牢籠,正是知曉你們的身份,這才溫和處理。”
青梧族族長似乎笑了一下,艱難開口道:“那女子……已經掌握了重啟鳳凰祖地的……秘密。
她拿走了梧桐神木的真正枝椏,拘我神魂,鎖我族心……
誤導世代效忠鳳凰的我們,以為她便是凰主……”
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白若初。
青梧族族長目露痛苦,儒雅的面龐漸漸染上了風霜,悽然道:“這裡……這裡已經被汙染,鳳君來了只會被困住……”
“但我們也並非完全不清醒,只能在意識尚存的時候融入樹身……讓這裡排斥鳳君……
那枝椏……只需用鳳凰真靈將其煉化,就能讓鳳凰與其認可的親眷重歸祖地。
那裡……那通道口……有危險……”
蘿茵驚訝抬眸,指腹壓著鳳羽,目光怔住。
怪不得白若初會讓自己的親姐姐生下師兄。
和他們先前猜測的一致,她就是要與鳳凰建立親緣羈絆。
她靠著這層血脈親緣羈絆,與沈鏡辭產生了氣運糾葛,再佈陣竊取真鳳命格,侵蝕他的天命根基。
只待梧桐神木枝椏被鳳凰真靈徹底煉化,祖地開啟,她便可以霸佔祖地,得到裡面的機緣秘寶。
蘿茵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看向下方不斷盤旋廝殺的森然劍光,心中酸澀。
她猜,師兄的骨、皮、肉、血、魂,哪一部分白若初都沒打算放過。
就如同現在那些正在算計師兄的人一樣。
朱長老嘆了一聲,“這白若初是個人物,佈局實在深遠,層層巢狀,我現在有點擔心她那具本體,不找出來實在是心腹大患。”
誰說不是呢?
眾人心中都有同樣的憂慮。
誰知道白若初有沒有在本體上留甚麼後手,再給她多點時間發展,還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子。
梧桐木的根鬚緩緩收攏,靈氣回歸,法則重現。
青梧族族長的目光從蘿茵手上的鳳羽移到下方灼灼燃燒的鳳火上,身形逐漸單薄,他鞠了一躬,緩聲道:
“我等鄙陋,已是汙濁之身,需暫時沉眠自我淨化,若鳳君有召……吾族必歸。”
青梧族族長說完,便化作一枚澄黃的樹葉融入了樹根。
巨大的梧桐木終於恢復了原樣,只是樹根依然沒有泥土,長長地垂落,讓下面的修士也清晰可見。
只不過此時沒人有時間計較上面有甚麼,全都在戰鬥,整個小鎮都已成了廢墟。
蘿茵上前幾步,拿出那片幾乎只餘葉脈的樹葉,將青珠也放在了樹根上,看著葉片融入樹中。
她又用天機籤施展了大淨化術,這才轉身對眾人說:“我們下去吧。”
眾人沒有意見,有了這些樹根,倒也不必費力打破空間屏障,順著滑下去便是。
禪渡早就想下去了,當即排在第一個抱著樹根往下滑。
緊接著就是朱長老和程桑,其他人各自抱著樹根往下滑。
程嘉木根本不敢靠近樹根,生怕死話本子上演一個現場吞“源”的戲碼,那就該換他上吊了。
程嘉木也不矯情,直接化作貓身,不由分說跳上了君璃的肩,摟住他的脖子,一副就要賴在他背上的模樣。
君璃愣了一瞬,但兒子肯親近他,他自然沒有不肯的。
為了兒子能趴得舒服些,他也化作了貓身,用靈氣圈著兒子抓著樹根往下滑。
蘿茵盯著他們順利下滑的身影,心下微松,召出了阿蟬。
穿著黑斗篷的冷淡少女面色依然蒼白,她舉起銅燈,看著腳底昏暗夜色中一團團不停炸裂的靈光,窺見了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“有魔的氣息,很古怪。”
蘿茵攀上樹根,“連阿蟬你都說古怪,那想必十分稀有了,咱們一起下去看看。”
“嗯,有人的軀體要被佔據了,確實要快一點,”阿蟬指著躺在石橋邊狼狽抽搐的姬泠素。
姬泠素表情痛苦,冷汗已經打溼了全身,頭髮散亂,臉上全是掙扎過後的磨痕,再無半分高貴清冷之感。
不管是那些無麵人,還是正道修士,戰鬥似乎都有意繞開了她。
姬泠素身份特殊,此時狀況也特殊,正道修士這邊自然不是沒有試圖處理。
但就連瑤霜這個醫修大能都沒有辦法。
知微道尊看過後也在搖頭,“這是姬泠素體內的爭鬥,雖不是奪舍,卻也差不多,外人無法插手。”
就看姬泠素自己扛不扛得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