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陰雲密佈,最後一點陽光也消失在地平線,川流不息的河水幽暗,更加顯得無麵人詭譎。
吞噬了三名強者的無麵人終於長出了五官,赫然就是剛剛被吞噬的三人。
一名中年女修,一名白衣男修,還有一名矮個子男修。
此時他們外露的氣息更加明顯,是屬於魔物的貪婪詭煞。
如此變故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,趕過來的其他蒼瀾仙宮弟子驚慌失措。
那三位……分明就是仙宮長老!
又見倒在地上身體顫抖的姬泠素,頓時失聲喚道:“聖女!”
“鏘!”
天劍門弟子紛紛出劍阻攔他們靠近。
江佑懷眉目含霜,一把長劍橫在身前,冷淡道:“諸位還是站遠點的好,免得待會兒被打殺了,說不清楚。”
幻遊宗弟子暫時騰不出功夫去管這些,全都往空中掠去。
還沒靠近,就見一束束劍光從內部倏然炸開,一個個無麵人被劍勢強行逼退。
沈鏡辭持劍立於空中,周身群劍懸浮,氣勢駭人。
他握劍的手已浸出絲絲血跡,冷淡掃視現場,揚聲道:“蒼瀾仙宮與魔為伍,不會是已經全數墮入魔道了吧?”
“你胡說!”
下面蒼瀾仙宮弟子慌忙否認,那言語之急切,帶著破音嘶吼出聲:“他們只是被邪魔吞噬了,並非我蒼瀾仙宮之錯!”
可他話音才落,那數百個面目渾濁的無麵人就動了。
由三位頂著蒼瀾仙宮長老模樣的人領頭,捲起了狂風沙石,漫天冰錐土刺。
房屋坍塌,石橋斷裂,就算修士們竭力抵擋,那些由空間之力凝聚而成的百姓也死了一大片,現場血流成河。
即便只是幻象,此等慘狀也讓眾人心中生出憤怒。
所有人都知道,就算不是幻象,是在真實的城鎮中,這些無麵人也會毫無顧忌地動手。
“蒼瀾仙宮無不無辜暫且不提,”瑤霜指著蒼瀾仙宮弟子中間的那名俏麗女修,厲聲道:“拿下!”
這就是那位在沈家祖墳外蠱惑姬泠素的人,談嬌蕊。
是自小陪著姬泠素長大的師姐。
談嬌蕊輕輕巧巧就說出了那句:聖女若想要,奪了便是。
好一個“奪了便是”!
幻遊宗可不是甚麼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。
沈鏡辭的實力雖沒有對外公佈,可鳳凰真身已成,早已是化神期實力。
且他還是晏華劍尊的嫡親徒孫,頑空劍君親傳弟子,身份不凡。
霏遐道尊也曾親自警告過,蒼瀾仙宮若敢動幻遊宗弟子,必滅之。
可才元嬰修為的談嬌蕊態度卻輕慢至此,沒有半分顧忌和敬畏,這不是一個正常修士該有的表現。
瑤霜一聲令下,幻遊宗弟子立刻圍了上去。
談嬌蕊惶然後退,表情似是悲憤,卻在被三面夾擊之時突然融化,只留下衣裳和首飾哐啷一聲掉落在地。
隱在暗處的蘇澄連連掐訣啟陣,地底陣網被收攏,包裹著一團灰色物體浮了上來。
那東西乍看之下還是人形,可細看卻分明只是一團晦暗的半凝固膠體。
眾人見了不禁勃然變色,“這是甚麼東西?!”
“魔物!”
“她不是人?”
“確實不是人。”蘇澄抬手便欲搜魂,卻在虛掌觸及魔物頭頂的一剎那,眼睜睜看著她從半凝固膠體化作水,而後蒸發。
陣網中空無一物。
有人驚訝道:“跑了?”
“應該是跑了,先前我宗霏遐老祖擊殺的那些人也是這般消失的,可現在,他們都活了。”
瑤霜指著天上被沈鏡辭連刺數劍,拼著受傷強行斬殺的白衣男修,說:“那些無麵人也能復生,只是復生後的實力要稍差些。”
“全燒了,就活不了。”沈鏡辭聲音冷沉,指尖微動,那白衣男修的屍體就從內部灼燒成了灰。
其他蒼瀾仙宮弟子面如土色,駭然間竟不知何去何從。
他們,要如何自證?
萬星閣知微老祖出手,將這些弟子全數圈禁在陣法中,抬首對眾人說道:“此事還得再查。”
眾人沒有異議,確實得再查。
還得去天上雲海,將蒼瀾仙宮查個徹底。
而此時,洶湧的河水翻騰著,河底隱藏著一具白冰棺材。
糜泱和姒蝶的靈體隱在其中。
糜泱觀察著戰況,紫金色的魔瞳中閃過一絲亮光,“這些人改造得不錯,果然還是得保留一些神智,否則始終都只是低等傀儡。”
姒蝶有些不滿,精緻的小臉皺起,“如此一來,蒼瀾仙宮以後就是廢棋了。”
糜泱不以為意,輕嗤一聲,“早就暴露了,不如最後利用一把,讓那些正道自相殘殺、互相懷疑更好。”
“也能轉移轉移他們的注意力,免得一天到晚東查西查,影響我們行事。”
“話是這樣沒錯,可我們本就沒有多少勢力……”姒蝶眼睛微眯,頰邊魔蝶振翅欲飛,轉念一想,忽而揚起唇角:“也罷,若是此番能餵飽魔神,也算不錯。”
“再奪了鳳凰祖地,找到白虎一族鎮守的永珍之源……”
“鏘!”
兩人還在看戲,卻已被鎖定,沈鏡辭的劍氣只一瞬間便抵達,帶著開山震海之勢,斬斷河道,露出了那具白冰棺材。
眾人譁然,天上尚且忙不過來,又不得不分出一批人攻擊棺材。
冰棺碎得十分輕易,裡面沒有任何東西,像極了普通的冰塊。
可就是這樣的平凡才讓眾人心驚,下意識加大搜尋力度。
沈鏡辭蹙眉看了一眼,再抬頭時眉目卻已舒展。
他往身上拍了一張治癒符,指尖劃過劍身,帶出一串雷蛇,噼裡啪啦的電流聲中,他像是喃喃自語般,聲線清冽柔和,“師妹放心,我無事。”
沈鏡辭再次出劍,一劍快過一劍。
雪白的劍身縈繞著金紅鳳火,衝破了暗夜,似朝陽升起,斬滅了黑暗中不斷復生的重重魔影,火光綿延出極遠。
蘿茵眼中倒映著那凜冽無比的劍氣,無聲笑了一下。
她雖仍受禁錮,可影蛾卻能無視禁制,咬破些許孔洞,便形成了短暫的連線。
那河中暗藏的“氣”,分明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。
實屬異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