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人隕落,偽道域也開始崩塌。
籠罩四野的光罩碎成了片片光斑,光芒逸散。
眾人緊繃的神經還沒來得及放鬆,一點黑光就突然從沈鏡辭腳底炸開。
“轟!”
一道陰毒至極的陣法迅速從他腳下鋪展開,並瞬間將沈鏡辭以外的人遠遠推離。
“師兄!”蘿茵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,第一時間扔出三隻天機籤,又將手指搭在草編手環上,一個個菸圈朝著陣法飛去,只一瞬間便在陣法上方形成了破陣錐。
可那些陣紋已經徹底成型。
無數惡靈掙扎著從地底爬出半截身體,齊齊向沈鏡辭伸出手,每一隻手的指甲都漆黑帶毒,散發著濃重的死氣。
頃刻間,沈鏡辭身上的護身法寶和符籙都被接連激發,陣法內的光芒亮得刺眼。
靈芝“吱吱”亂叫,不停嘗試開啟空間通道,可不但沒成功,還差點被惡靈給吞了。
“這是萬魂噬天陣!”君璃驚道:“是用來奪取本源、抽取精血、剝離靈魂的陣法……專門用於獻祭。”
說話間他瞬間分化出九道化身撲了上去,從九個方向圍守在陣法外,開始破陣。
“白若初不是死了嗎?!為甚麼獻祭陣法還會啟動?到底是誰在打鳳凰祖地的主意?!”程嘉木驚叫,不顧傷勢,竟也分化出幾道貓影跟在父親身後配合,同時也將劍意釋放到了極致。
明昭也扔出了大把天蠱和噬惡蠱,手上的靈石一把一把變成碎末。
雲猙、蒼獓和阿蟬同時爆發,朝著陣法殺去!
就在這時,忽明忽滅的陣法中央,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從地底深處破土而出,幽靈一樣。
枯黃的頭髮,瘦削的臉龐,正是那個叫秋雅的女孩子。
“你……白若初已經死了。”沈鏡辭有些震驚。
那股把他驚醒的危機感終於找到了源頭。
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姑娘。
這個陣法是白若初考慮到方方面面,專門為他佈下的,能控制惡靈的秋雅就是陣眼。
他身上的防禦劍符和法寶雖然多,但絕大多數都被封禁,能用出來的也都已經消耗殆盡。
“大哥哥,秋雅也不想的。”秋雅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,但手上的動作十分果決。
那些惡靈在她的操控下竟全部狂化。
它們每一次揮動手臂,都有死氣打在沈鏡辭身上,意欲剝離他的所有。
替身蠱更是接連爆發了三次,替他擋下了三次致命攻擊。
但他終究還是受了傷,鮮血浸透了衣衫,身體搖搖欲墜。
那個一直掛在沈鏡辭腰間的草編蜻蜓扇動著翅膀,一圈又一圈的靈韻從他周身鋪開,將本就屬於他的東西牢牢鎖在體內。
“僅僅只是自由還不夠,秋雅還想要變強,”她面容稚氣,聲音也稚氣,話說得卻異常理直氣壯:“所以,大哥哥的力量,都分給秋雅吧。”
“哦,那不可能。”沈鏡辭心情極差,擦去嘴角的血跡,抬起的眼中一片金紅。
秋雅與他目光相撞,從那片金紅中看到了自己變成腐屍的樣子,猙獰又恐怖。
腐肉從她臉上、身上,一點一點剝落,融入地上的腐肉堆裡。
“啊!!!”
秋雅驚駭地瞪大了眼睛,瘋狂尖叫,不停地摸著臉上和身上,卻只摸到了不停滑落的黏膩血肉。
她在融化,不……不要!
她是四陰之體,能號令萬鬼,如今白若初死了,她才該是這世間最……最強的……
只需要不停吞噬……
沈鏡辭眼中滿是諷刺,沒有半分心軟,“找我要東西,那你就找錯人了,我的東西都是屬於我師妹的。”
身體動不了又怎樣?誰說瞳術不能殺人?
秋雅徹底墜入幻象,陷入了無盡的絕望和崩潰,軟倒在地上哭泣翻滾,陣法也跟著搖搖欲墜。
幾方同時動作,只一瞬間,這個陣法便從四面八方崩解。
天機簽在一片煙霧中從天而降,將沈鏡辭鎖定,洶湧純淨的靈力湧入他體內,將那些陰毒的咒術全部除去。
那些惡靈在君璃這個九陰玄狩眼中不堪一擊,頃刻間灰飛煙滅。
就連秋雅也徹底沒了動靜。
“師兄!”
蘿茵看到渾身是血的沈鏡辭,嚇得臉色煞白,連忙瞬移到他身後,伸出手抱著他緩緩下滑的身體,以披帛為鋪墊,扶著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然後單手開了一瓶生機靈液就往他嘴裡灌,又塞了一把丹藥進去。
生機青蓮更是一朵朵融入沈鏡辭體內。
沈鏡辭:“……”
他受傷沒死,卻險些被師妹塞過來的丹藥噎死……
吃兩粒就夠了,一把真的太多了……
沈鏡辭無奈,只能默默把丹藥嚥下去,虛弱地靠在蘿茵肩窩。
下一刻額角就被她軟軟的臉頰貼住,鼻尖充斥的血腥氣被她特有的甜香覆蓋。
那香味輕柔又軟和,很像她送他的橘子糖。
他心神一鬆,蘿茵的神識就探入了他體內,細細檢查。
好一會兒蘿茵才鬆了一口氣。
師兄確實傷得重,但體內的靈力並未暴動,鳳火、經脈、丹田和內丹都好好的。
只不過內丹上多出了一道鳳凰展翅的圖騰。
她順著紋路摸了摸,怎麼感覺有點像天地道紋?
沈鏡辭眼睫顫了顫,耳朵不由有些紅,他一定是傷得太重,才會頭暈到沒辦法阻止師妹又摸他的內丹……
如今也只能閉緊了眼睛,繼續虛弱。
程嘉木排除了周圍隱患,這才邁著踉踉蹌蹌的貓步跑了過來,焦急地問:“沈師兄,你沒事吧?我這兒還有高階丹藥,管夠。”
明昭抓出一大把白胖胖的蟲子往沈鏡辭身上放,“師兄,我給你治傷的蟲子。”
沈鏡辭:“……”
我謝謝你們,真的。
蘿茵抬起頭,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體,此時才察覺到自身的不適。
本命法寶受損,她被反噬的傷本來就沒有好,又接連戰鬥,如今經脈痛得厲害,像針扎一般難受。
只是她面上穩住了,吃了一顆丹藥後輕聲道:“師兄的傷勢穩定住了,但他的本真靈識並沒有徹底融合,恐怕得回宗門……”
她話音才落下,竟聽到一連串的“咔擦”聲。
偽道域徹底崩毀,那些法則碎片化作光點,飛入更幽深的虛空,竟凝成了虛幻的光幕。
那是一個充滿了霧靄的世界,
一群人正在灰霧中穿行。
他們的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荒蕪戰場,四周散落著殘破的法寶和半掩埋的骨架,有人的骨架,也有妖獸的骨架。
這些人的外形和衣著都與九寰界不同,穿長袍的居多,只是有人精緻些,有人樸素些。
最顯眼的是他們的耳朵,全部都是尖耳,耳廓上繪滿了鮮豔的彩繪,不論男女都戴著耳釘。
頭髮的顏色也很不同,大多是金色、栗色和深棕色,還有橙色和紅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