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原來是伏家少主啊……”
程桑笑得蒼涼,而後突然沉下了臉。
下一瞬,她的手便沒入了男人的頸骨。
鮮血迸濺,一根晶瑩的骨頭從男人的背脊中露了頭。
“你說,他們是在叫你?還是在叫君璃?”
伏氏少主……一直都是君璃啊。
一直都是他在當。
可假的,都是假的,他們騙他的。
君璃是他的名字,卻少有人知,他說是小名,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知道。
他的大名叫伏元羲。
可伏元羲卻另有其人。
他們用君璃做伏元羲的替身,是替他養靈骨的容器,化神之後這容器就沒用了,可以敲碎了。
伏元羲身體抽搐,頭骨深嵌土裡,喉嚨裡只剩找不到發洩口的空響,回答不了。
程桑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她覺得自己無比冷靜,不過是個認識了幾年的男人,不過是一起生活了幾年的男人。
能有多少感情?
可他卻死得悄無聲息。
明明出門時還笑著說會很快回來,要帶她去看海潮。
可晚上他就死了。
靈骨被奪。
他們,怎麼敢?!
“這麼喜歡竊取別人的命格……”程桑臉上、頸上的血點增多,聲音卻輕得如同夢囈,“我成全你,好不好?”
“成全你去死!!”
“噗——”
血霧噴濺,程桑腕間被紅線串起來的碎裂玉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,斷面上浸著紅,氤氳出朦朧血色,襯得那隻腕骨蒼白伶仃。
被她踩在腳下的伏元羲渾身痙攣,口鼻中泥土混著血,已經昏死了過去。
“妖女……住手!你這邪魔!我伏氏必將你碎屍萬段!!
“妖女爾敢!!”
“快,請太上老祖出關!!”
程桑手中靈氣暴漲,一根內含淡淡金光的脊骨被她用力抽了出來,置於掌心。
明明只是一根骨頭,卻並不可怕,反而漂亮得不可思議,其上的瑩瑩光華似乎含著某種神奇的力量。
空氣中除了血腥味還多了一股特別的味道。
很香。
是一股若有似無的暖暖清香,像午後讓人懶散的太陽,撓得人心癢癢。
程桑微微眯眼,深吸了一口氣,這是君璃獨有的味道。
她一度以為他是不是燻了香,可這味道像是從他骨子裡透出來的。
如今再看,可不就是骨頭裡散發出來的嗎?
程桑抿緊了唇,手中一個用力……
“砰!”
血霧瀰漫,被抽骨的伏元羲徹底形神俱滅。
與此同時,在嘈雜的尖叫聲中,天地驟然變色!
一股如山嶽般浩瀚的威壓,裹挾著冰寒至極的怒意與殺意,瞬間籠罩四野。
“你——找死!”
雷霆般的怒喝震徹雲霄,未見其人,其聲先至!
一股生死危機沉沉壓來,程桑不逃反笑,她頭也不回,抬手便是一把劍符,全扔了出去。
有師尊的,有兩位師兄的,還有宗門長輩的,有哪個用哪個。
霎時,空間暴動、旋風驟起,無數的劍意混亂嘶鳴,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毀滅。
而程桑,捧著肚子撕開了千里傳送符。
程嘉木聽到這裡已經徹底呆住了,不停地小心偷看自家孃親的臉色。
程桑笑著拍拍他的肩,“都過去了。
這些事以前娘不提,和傷不傷心無關,是你太小了,不適合知道這些。”
程嘉木:“那,伏氏家族全滅了嗎?”
程桑瞪他,“你娘我又不是甚麼滅世的大魔頭,當時還懷著你呢。
再說了,那些在島上搞祭祀的人才是主犯。
反正我扔了好多劍符,整個島都沉了,能活下來的應該不多。”
“我說給你聽是因為你遲早都會去外海域歷練,但咱家在那邊有仇人你也得知道。
不需要你報甚麼仇,我已經當場報過了。”
程嘉木心情沉重,卻聽程桑說,“你要不要看看那根骨頭?”
程嘉木:“……那就看看。”
程桑拿出了一個盒子,才剛開啟便有一股異香撲鼻而來。
是程桑熟悉的,讓她心癢癢的味道。
結果程嘉木說:“甚麼也沒聞到。”
程桑深吸一口氣,確定自己沒有聞錯,意外地看著他:“這麼大的味道你沒聞到?你鼻子壞掉了?”
程嘉木也乾脆,在儲物戒指裡拿出一盤燒雞,深吸一口氣,很確定:“我鼻子沒問題,這個是香的。”
好吧……程桑略過這個問題,指著盒子裡的骨頭說:“你看,是不是特別好看。”
那截骨頭其實算不得多長,只有大半個手臂長,是溫潤的淡琥珀黃色,透著玉石般的光澤。
程嘉木看得仔細:“這骨頭裡面不會有金粉吧?怎麼感覺亮閃閃的。”
程桑:“應該是某種能量吧,你爹畢竟是上古遺族,要是骨頭沒用,也不至於被算計了幾百年。”
她將盒子合上往程嘉木那邊一推,“這個以後就是你的了。”
程嘉木:“……”
得知身世的同一天,他得到了父親的遺產……
一根骨頭。
最後,母子倆一起去找了瑤霜。
程嘉木開啟盒子放在桌上,指著骨頭道:“師叔,這是我父親的遺骨,您給看看,是個甚麼種族?”
瑤霜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骨頭,出於謹慎,她並沒有上手,只是在一旁觀察。
“這骨頭不一般,非常不一般。
我只能確定應該是貓族,至於是哪一個分支品類……卻是有些拿不準。”
瑤霜沉思片刻,皺了眉。
“骨頭裡的能量雖然沒有外溢,可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……
我竟然感知到了威脅。”
程桑:毫無感覺,只覺得又香又好看。
程嘉木:毫無感覺,只覺得閃亮又晃眼。
瑤霜雖然性子急了些,可直覺讓她後退了好幾步,然後果斷髮傳音,請來了宗門內學識最為淵博、最擅長辨識古物異種的藏書閣朱長老。
朱長老鬚髮皆白,平日裡老成持重,步履也是從容淡定,結果才剛跨進門,遠遠地瞥了一眼盒子裡的骨頭,立馬彈了回去,一蹦八丈高。
“哎呦我勒個無量天尊啊!”
他扒著門框不肯進來,那眼神,活脫脫一副:你們這群孽障是不是想害死老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