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堂中漸漸坐滿了人,一位蓄著山羊鬍,面容清癯,衣衫板正的中年教習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釋放威壓,僅是將課室裡掃視了一遍,就讓現場安靜無聲。
“我是你們的教習許海。”
許海的語速不快不慢,沒有半句廢話,直接進入眾人最想聽的正題:
“百道學宮立世已有四千零二載。
乃是人族各大宗門、世家,共棄門戶之見,捐出不傳秘典三千餘卷,大能修士親自授課,在天隙的邊緣所建造。”
“學宮掌握著相對安全的大小蜃境,共計三十二處。
你們應該有所聽聞,蜃境中不但有讓人升階的豐富資源,其能量還能激發人的潛能,血脈、乃至天賦神通。”
他掃視全場,目光銳利如刀:“這些,都是真的。”
這擲地有聲的一句話讓底下的弟子們聽得心潮澎湃。
傳聞再精彩、再離奇,也比不上百道學宮教習的一句肯定。
許海將眾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,沉聲告誡道:“可這一切絕非‘唾手可得’,一旦選擇進入蜃境,那便是生死自負。”
蘿茵聽得很認真,師兄和她說過,學宮掌握的蜃境絕不止三十二個,應該已經超過了五十……
至於如何激發個人潛能天賦,聽了好半天都沒有個準話。
只給了句玄之又玄的“看機緣”。
蘿茵:“……”說了等於沒說。
許海:“爾等當衡量自身實力,再做考量。與其相信自己是那萬中無一的氣運之子,還不如腳踏實地好好修煉。”
他說的話是敲打也是規勸,來到百道學宮的大門派弟子和底蘊深厚的大家族子弟,並非是來學甚麼的,都是衝著蜃境而來。
真正想在百道學宮精進自身的,反而是那些中小門派和小家族出來的人,以及數量極少的散修。
可這些人裡,抱著一飛沖天想法的也不在少數。
可誰又知道,自身若實力不足、運氣欠佳,衝上去的也只會是死路。
許海看著堂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,繼續道:“造化之道,醫、丹、器、符、陣、傀……萬法同源,皆源於對天地萬物最細微、最本質規律的洞察與運用。
萬丈高樓平地起,樓能建多高,能立多久,看的不是頂上的飛簷有多華麗,而是地下的基石有多深、有多實。
而今,不管你們是何等修為,都將從基礎學起。”
接下來的內容確實是基礎,蘿茵發現和在宗門學過的差不多,很正統。
轉念一想,幻遊宗那是底蘊深厚,若換作別的小門小派或者散修等,又是不一樣的,現場也確實不乏認真的弟子。
下課時許海強調:“這一個月的課不允許缺席,你們都是新弟子,每日上課加兩分,透過了考核繼續加分,曠課扣兩分。
扣完了之後一個月內未能將分數漲回來,那便只能逐出學宮。”
一聽還要逐出學宮,眾人都不免警惕了幾分。
好不容易來了,誰會想走啊。
人人都想在蜃境中脫胎換骨,不管是提升資質、修為,還是天材地寶、洗滌靈魂,再沒有比百道學宮更合適的地方了。
它是真的有可能實現。
即便許海一再強調讓大家先精進實力,可人心仍是躁動。
誰說自己就不能是那個幸運兒呢?
上了一天的課,蘿茵也沒耽誤修煉,功法隨時都在運轉,可今日沒能煉體,她終歸覺得差了點甚麼。
這裡也有煉體室,據倪歡親自體驗後的反饋,說是不太適合他們的進度。
蘿茵想了想,拿出傳音玉佩給師兄發訊息。
反正他都是老弟子了,總得給她指個地方。
她晚上可以少睡覺,甚至不睡覺。
誰知她才剛回宿舍推開門,就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裡面。
是薛晟錦。
他一身深色勁裝,勾勒出勁瘦的好身材,大喇喇站在堂屋裡,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。
可這裡是女子舍館啊!
跟在蘿茵身後默默走著的榮依依當場炸裂,擠開蘿茵站在門口破口大罵:
“盛清玉!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?不許帶男人回來,不許帶男人回來!
你是聾了嗎?!”
盛清玉站在房間門口,垂著頭,沒有辯解。
蘿茵眨了眨眼,她看過盛清玉刻苦練武的樣子,她的一招一式都是下過苦功夫的。
這樣的人通常意志堅定,她並不覺得是她主動將薛晟錦叫來的。
只是這人……確實是來了。
薛晟錦的視線在榮依依嬌蠻美豔的臉上轉了一圈,又看向蘿茵,眼睛一亮:“原來蘿茵師妹也住在這裡啊。
抱歉了,我找清玉有些事,打擾到各位了。
膳堂的新菜品很是不錯,不如由我做東,請各位師妹一起吃個飯,算是我的賠罪。”
盛清玉的美貌自不必說,蘿茵和榮依依都長得很美,各有各的味道。
長相平凡的文元霜直接被他忽略了。
榮依依臉上怒意更盛,完全不買他的賬:“知道打擾了就趕緊走!這裡是女子舍館,馬上天黑了,你想幹嘛?”
蘿茵連眼皮都懶得掀,表情和聲音都十分冷淡:“吃飯就不必了,我們宿舍不歡迎外人,薛師兄還是走吧。”
倪歡才剛剛從外面走進來,見此情景直接上手就要將人扔出去。
薛晟錦面色難看了一瞬,閃身避開了她的手,走到門邊,猶自有些不死心:“蘿茵師妹,明日我請你吃飯啊。”
“不吃,快滾!”倪歡一把將人推出去,“砰”地一下甩上門。
轉身就罵了句“垃圾”!
恰在這時,沈鏡辭回了訊息:這麼快就想著煉體了?我以為你會再適應兩天。
蘿茵靠在牆邊,耳朵裡是榮依依大罵盛清玉的聲音,手指輕輕點著傳音玉佩,以靈力化文字,回他:不需要,修煉的事,一天都耽誤不得。
“你今後要是再敢帶男人回來,你就滾出去睡!”如果有火,那榮依依現在肯定已經點燃了,非逼著盛清玉給個交待。
盛清玉站在那裡,身姿楚楚卻不見怯懦,她抬起眼,只說了一句:“我沒叫他來。”
薛晟錦要來,她攔不住,也拒絕不了。
榮依依還要再罵,被人用手臂擋了一下,回頭一看是蘿茵,到底給她幾分面子,憤憤站在一邊不再開口。
蘿茵臉上沒甚麼表情,只說:“下次,你直接和他說,宿舍的人不準外客來訪,你做不得主。
還有,你今日確實破壞了宿舍的規矩,這一個月裡,堂屋的衛生都由你打掃。
那薛晟錦再要做甚麼,你便只說要回來做事,具體如何,你自己編。”
盛清玉看著她,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訝,好一會兒才低低說了聲微不可察的“謝謝”。
文元霜站在門口,看了盛清玉好一會兒,才回屋關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