璀璨的五行靈瀑從雲端墜落,轟然落下時的靈霧都如彩虹般絢麗,充沛的靈氣撲面而來。
從下方往上看,視野中滿是絢爛,震撼非常。
杜師叔帶著十三名新弟子站在瀑布前,神色肅然講解煉體要點:
“尋常靈氣溫和,可供徐徐吸納。但五行瀑布不同,它內裡蘊含相生相剋、狂暴無比的五行靈氣,其煉體之法,並非引導,而是承受。”
“你們要做的,就是任由五行靈氣沖刷你的肉身、骨骼與經脈。
“金氣磨皮,水氣透骨,木氣鍛脈,火氣焚血,土氣壓髒。
這種五行輪轉的沖刷之苦,雖如酷刑,卻能徹底滌淨你們肉身的雜質,強健骨骼、經脈,鑄就無瑕道基。
能承受者,便是脫胎換骨。
不能承受者,現在退出也不遲。”
杜鶴鳴雙手負於身後,沉默幾息,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了一圈,見無人膽怯,這才滿意頷首,側身讓開幾步道:
“行了,直接下去吧。以你們目前的修為和體質,單純在水裡泡泡都是極好的,半個時辰就行,慢慢來。”
潭水在瀑布的強勢衝擊下翻滾不息,表面浮著細密的白沫,蒸騰的朦朧水汽模糊了眾人的視線。
僅僅只是站在岸上,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氣勢和壓力。
蘿茵從入門起就知道自己要入五行瀑布煉體,要說完全不害怕,那是不可能的。
她習慣性在神魂裡纏緊天機籤,挨挨蹭蹭,揉了又揉、捲了又卷,從中汲取到無限勇氣。
哪怕下去就是千刀萬剮,她也要忍住,變強哪有不遭罪的。
她忍!
然後一下水就被沖走了……
不過幾息時間,她整個人就被衝出深潭,瞬間匯入繞山而行的河水中。
不止是她,其他新弟子也沒能逃脫這股強大的衝擊力,躺得十分整齊,漂得十分快速。
蘿茵頭腦一片空白,只是短短一瞬,磅礴的五行靈氣就滲入了每一寸面板,渾身的肌肉和經脈都在顫慄,像是千萬根針在其中穿行,又像是重錘在狠狠打壓血肉。
她甚麼也看不見、聽不見,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,就連頭髮絲都在哀嚎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漸漸適應了這種痛苦,理智慢慢回歸,身體也能動了。
“噗啊!”她剛撲騰著冒出頭,就一口水噴出老遠。
她一定是臉上水太多被太陽晃花了眼,要麼就是太痛苦產生了幻覺。
要不然怎麼會看到一群紙人在天上飛?
不但有童男童女,還有吹拉彈唱的,整個喪事一條龍……
萱黛追著眾人,面朝下平飄在空中,一路隨行,她身邊的紙人一個個排列整齊。
所有紙人慘白的臉上都有兩坨褪色的紅暈,鮮豔的紅唇向上彎起,身體裡發出淒厲的叫聲:
“啊~~要~~~死~~~掉~~~了~~~”
“衝散了~~骨頭~~散了~~”
聲音自帶回聲,一路迴旋,聲勢浩大。
眾新弟子:“……”
誰死了?!
誰散了?!
這是在祝他們早日超生吧?!
眾人在河水裡翻滾,身上被五行靈氣沖刷,疼痛難忍,精神上還備受折磨,根本分不出精力讓萱黛閉嘴。
這種助興,大可不必。
這般稀奇的場景,成功引來了其他弟子,就連在瀑布裡煉體的弟子都被吸引了,紛紛跳了下來,跑到河邊看熱鬧。
“喲~這一屆新弟子玩得很溜啊,喪事都辦起來了。”
“哈哈哈~真是笑死我了,快傳到宗門靈網上,得讓大家都看看。”
黃衣弟子說完立刻拿出身份玉牌對準了河面。
一群人在河邊追著新弟子們邊跑邊笑,呼朋引伴,有人拿出了嗩吶,當場吹了起來。
還有缺德的敲鑼打鼓,吹起了嗩吶,應和著空中飄蕩不散的鬼哭,活脫脫一個送葬現場。
蘿茵在水裡沒覺得憋氣,頭一浮出水面就憋氣,尷尬、頭疼、社死。
算了,她還是沉下去吧。
其他人大多和她一樣,痛點就痛點,比起一路丟臉總要強些。
但總有人搞怪,河岸上不知道是誰,找了根柳枝在河水裡攪弄,“都悶在河裡幹嘛呢?淹死鬼都是腫脹的,不好看。”
“你們再這麼下去可就要開席了啊。”
“席上甚麼菜色?擺多少桌?擺在大門口金鑲玉允許嗎?”
眾新弟子:“……”
人生從未有過如此艱難的時刻。
更可怕的是,圍觀這場“河葬”的還有長老。
長得很像滅絕師太的執法堂方葒長老,暗搓搓卡在山壁縫隙裡,眼睛亮晶晶的。
蘿茵迫不得已浮出水面,抹了把臉,只看了一眼就徹底放棄掙扎了。
隨便吧,反正丟臉的不止她一個。
明昭已經懵了,臉上一片茫然。
雖然搞不懂現在是甚麼情況,可他本能的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“徒兒啊,你看看你,煉個體而已,搞這麼大陣仗為師還以為你不行了。”
方葒長老一臉嚴肅地嘆了口氣,古怪的眼神整得明昭嘴唇都哆嗦了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我的命,很長。”
真的很長,沒有盡頭那種。
倪歡和程嘉木是愛鬧的性子,回過神後很快就融入了現場的熱鬧氣氛,還有模有樣地一邊撲騰一邊亂唱。
好像煉體的痛並不存在一樣。
這熱鬧把瀑布中段的沈鏡辭和籍安都給吸引下來了。
主動跳下來的。
然後籍安就被方葒長老給抓住了,要他給新弟子們上一堂關於“介入凡人因果後患無窮”的課。
籍安登時就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該,叫你看熱鬧。
但他一旦開了口,就關不住閘了,簡直是滔滔不絕,越說越起勁。
河邊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。
“嗨,你們是不知道那人有多缺德,說見過一次湘國的絕色美人,念念不忘,求我賣一面相思鏡給他,他要將美人的絕世容貌印入鏡中,日日相思。”
“誰知他丫的是個狗雜碎,相思鏡他拿來照軍營!”
“呸!坑死老子了。”
籍安重重地啐了一口。
“咳。”方葒長老瞪了他一眼,籍安立刻縮著脖子改了口,“那傢伙不安好心,兩個凡人國度交戰,修士的法器介入會徹底改變戰爭局勢。”
“如果處理不好,我會沾染上大因果,以後可能會心魔、孽障纏身,修為終生無法寸進。”
他覷了一眼方葒長老,討好地笑了笑,抓了抓頭髮:“我嘛……當時有點好奇,也想去見識一下啥叫絕色美人,結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人正拿著鏡子鬼鬼祟祟去照軍營,我當場就把鏡子毀了。
不過後續師叔師伯為了給我收尾,還是在外奔波了大半年,湘國和宣國的仗才沒打起來。”
“所以,湘國美人到底有多美?”蘿茵積極發問。
一群人眼睛亮得跟照明法器似的,籍安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:
“也就那樣吧,兩隻眼睛一張嘴,也沒比別人多甚麼,搞不懂怎麼就絕色了。”
眾人:“……”
多了那是妖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