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呼嘯如萬千刀鋒,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,彷彿不給人留一絲活路。
蘿茵帶著明昭和三名魂將一起,呈圓形背對著彼此,將正在融合本真靈識的沈鏡辭圍在中央。
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蓮花在狂風中綻放,花瓣層層疊疊,每一片都晶瑩剔透,散發著柔和的光暈。
這些蓮花有攻擊的,也有防禦的,更有淨化的和破障的。
成千上萬的蓮花看似分散,可每一朵都自有執行規律。
這些花瓣一一炸開,化作漫天的光點,沿著特定的軌跡,在颶風中穿梭,瞬間將水龍絞斷。
但生命泉眼源源不斷地為白若初提供力量。
水龍被淨化多少,就有多少新的水龍從地底湧出,無窮無盡。
甚至,白若初的身邊不停有傀儡出現。
這些傀儡的實力雖然看起來比先前圍剿程嘉木的那些人要弱一些。
但勝在數量足夠多,少說也有上千。
蘿茵幾人以為又是群戰,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結果這些人僅僅現身了這麼一瞬,就憑空消失了。
若不是蘿茵有法則之眼,都不會發現,他們不是消失,而是徹底的融入了這些山川河流之中,為這處空間注入了別樣的生機。
“你獻祭了你的屬下?!”蘿茵瞪大了眼睛,震驚不已。
可看白若初那毫不在意的樣子,她心裡不禁有些疑惑……
難道這些傀儡得來很容易?
可她看著……這些分明全是活人做成的傀儡啊。
而且修為至少也是金丹期,還有不少元嬰期。
“這裡是偽道域,擁有大荒界的氣息,和九寰界的法則不一樣,”阿蟬擊碎水龍,收回銅燈時解釋:“如果我們敗了,那我們就會淪為那些傀儡的養料。”
明昭聽懂了,又有人要吃他。
他立刻按事先和小師姐商量好的,開始一把一把地往地上撒蟲子,指揮著蟲子們往地底下鑽。
蒼獓撕碎了一條水龍之後也道:“雖說不純粹,但確實是大荒界的氣息。”
蒼獓是大荒界的鎮界神獸,連它都這麼說,蘿茵驚到了。
白若初竟然掌握了大荒界的法則??
“可大荒界的天道不是死了嗎?!”
這個問題讓阿蟬和蒼獓都沉默了,沒有人能為他們解答。
白若初將他們的對話全數收入耳中,心下不知道想了甚麼,只是左手一抬,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出現在身邊。
秋雅神色驚惶,瑟瑟發抖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卻連嗚咽都哽在喉嚨裡,不敢發出聲音。
“這還是個孩子!白若初,你真的一點做人的良心都沒有了嗎?”
蘿茵十分惱怒,這小姑娘她見過。
正是白若初與她神識交鋒時,被白若初當作擋箭牌的那一個。
蘿茵還記得,當時這小姑娘身上曾浮現出數道靈魂虛影,擋下了她的攻擊。
旋即她嗤笑道:“哦,我忘了,你確實沒有良心,你若有良心,就不會奪舍自己的親生女兒!
你若有良心,就不會騙自己的姐姐服下含有蚨嗣族血肉、靈魂的東西,讓她懷上鳳凰,又衰竭而死!”
天上的披帛如雲霧一般湧動,一朵朵蓮花應和著她的怒氣,碎裂成無數片,像五彩的鑽石一樣鋪展到極遠的地方。
颶風和水龍被死死壓制,在原地旋轉掙扎。
“不錯嘛,你竟然連蚨嗣族都知道,”白若初不以為意,爽快承認了,“蚨嗣族不過一個為了繁衍而存活的下等種族,也就這點用處了。”
她將秋雅隨意一推,秋雅便踉蹌著跪倒在地,然後像其他傀儡一樣原地消失,融入了這片山河之中。
隨著秋雅的融入,偽道域無限接近於真正的道域,愈發真實。
山高水長,陽光耀眼,竟還有鳥雀的鳴叫聲遠遠傳來。
白若初獨立於萬丈高空之上,腳下是無盡山河,頭頂是浩瀚蒼穹。
這方天地的每一條法則都是她的意志所化,山川是她,河流是她,風雷是她,生死也是她。
雙方明明相隔很遠,卻又像近在眼前。
蘿茵幾人都站在草原上,不得不仰望她,周圍法則愈發完善,但卻無法為他們所用。
他們能依靠的似乎唯有自己本身擁有的力量。
鳳凰真火還在燃燒,偶爾能聽到幾聲痛苦的鳳鳴聲,能看到那對鳳凰羽翼的顫抖,卻看不見內裡具體情況。
蘿茵知道師兄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了,警惕性瞬間拉至最高,傳音道:【全力護住師兄。】
此刻別的都不重要,唯有這一點他們必須做到。
明昭、蒼獓、阿蟬和雲猙都應下,將沈鏡辭圍得更緊了些。
白若初居高臨下,以俯視眾生之姿冷聲道:“這世間對我來說唯有‘有用之人’和‘無用之人’,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,能為我所用,是他們的榮幸。”
她眼神睥睨,腦海中劃過女兒沈鈴菲笑著撒嬌的模樣,卻又飛快消失,隨即堅定道:“無情之道,修的便是這天地不仁的境界。”
“荒謬!”雲猙轉頭看向蘿茵,一雙琥珀色的瞳仁十分深邃,“崽崽,無情道的至高境界是‘有情而無累’,心中有萬物,卻不被萬物所困。”
“白若初這個不是無情道,她只是太過貪婪。
貪權、貪勢、貪所有她想要的,貪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自己。”
“天道容不下這樣的人!”
“嗯,我知道,她和禾舒是一樣的。”蘿茵心中無比清醒,禾舒和白若初都動了不該動的東西。
雖說與神藏的蠱惑有關,可更多的,還是他們心中的貪慾作祟,一次次突破底線,才會越陷越深。
禾舒貪的七國龍脈至今下落不明。
白若初貪的三塊世界本源如今被蘿茵收在命籤裡。
但白若初手裡還有生命泉眼,這個必須要奪回來!
“呵,你們還真以為能在我的世界裡翻出甚麼浪花?”
白若初的聲音不高,卻傳遍了整個偽道域,像天道的旨意一樣不可違逆。
她似乎極為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,連表情都趨於神性的淡漠。
“你真是又會吵又會裝,”蘿茵不耐地抬手,披帛在雲海顯形,一朵朵蓮花在雲層中盛放,與七彩霞光交織,整個天際都染上絢爛。
白若初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這片絢爛裡。
這不是某種天象異景,而是一場華麗又無聲的法則之戰。
生殺法則,這是蘿茵與生俱來的法則。
不需要領悟,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教導,一直都深埋於蘿茵的靈魂和骨血深處。
所以她才能在築基期對白若初進行法則裁決。
偽道域確實對她有影響,但卻無法徹底禁錮她。
兩人的交戰十分激烈,漸漸地不再無聲。
整個偽道域山川崩裂,河流倒卷,草木被連根拔起,滅世一般的災禍近在眾人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