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切來得猝不及防。
蘿茵下意識出手,十二御煥生蓮的手鍊從她手腕整個飛出,金鈴脆響,在墓室中盤旋,竭力吸收那些散落的靈魂之光。
而沈鏡辭此時心神俱震,他還沒來得及體會徹底失去母親的悲痛,眼睛便失去了焦距。
一股從身體到靈魂的劇痛迅速將他淹沒。
像是有一輪太陽在他的胸腔炸開了。
熾熱的光和熱沿著每一條經脈奔湧,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,燒灼著他的骨骼血肉,也燒灼著他靈魂深處某扇從未開啟過的門。
“師兄。”蘿茵的視線從十二御煥生蓮上收回,看到他這樣嚇了一大跳。
兩人牽著的手被沈鏡辭鬆開,但蘿茵的整個手臂和半邊身體仍然被燒得滾燙無比。
若非有著道侶契約,像她這樣近距離直面鳳凰真火的,早就燃成灰燼了。
蘿茵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沈鏡辭,卻被一股灼熱的氣浪推開。
她驚訝地發現,師兄的身體在發光……
像翻滾沸騰的岩漿一樣。
沈鏡辭的意識被拖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那是他從未涉足過的領域。
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呼喚他。
那聲音古老而悠遠,像是從時間盡頭傳來的,又像是從他自己的骨髓裡生長出來的。
他循著那聲音往前走,黑暗中漸漸有了光,很多很多光,像孃親元嬰崩解時的微光,又像是天上的繁星。
這些光點旋轉著融合在一起,最終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焰。
火焰中央,蜷縮著一隻小小的鳳凰。
它還沒有睜開眼睛,羽翼尚未豐滿,尾羽只有短短的一簇,通體燃燒著耀眼的金紅色火光。
沈鏡辭知道,這就是自己。
他緩緩伸出手,手指觸碰到那團火焰的瞬間,小鳳凰睜開了眼睛,然後徹底地融入了他。
那一瞬間,沈鏡辭感覺到了甚麼叫做完整。
鳳凰真火在他體內肆意流淌,重塑了他的經脈、骨骼、血肉,將他從一個半人半鳳的存在,一點一點地鍛造成真正的鳳凰。
這個過程漫長又痛苦,甚至讓他感知不到外界,只沉浸在涅盤一般的新生裡。
而此時的偽道域裡。
白若初突然輕笑一聲,“我終於等到了。”
她不需要沈鏡辭完全與這道本真靈識相融。
也不需要等他渡過雷劫。
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!
白若初笑得愈發燦爛,翻掌向下,輕叱一聲:“落!”
偽道域華光大放,山川河流齊齊震動,開始層層下落,瞬間就融入了整個墓室,將蘿茵和沈鏡辭都圈入其中。
現場變成了山清水秀之地。
君璃吃了一驚,不曾想白若初動作這般快。
他還帶著程嘉木待在幽冥通道里,與偽道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。
但明昭和阿蟬卻被囊括進去了,此時正和蘿茵、沈鏡辭站在一起。
沈鏡辭整個人都包裹在金紅鳳火中,背後華羽舒展,已經到了成就鳳凰真身的關鍵時刻。
蘿茵在氣息有變的第一時間就將師兄護在身後,一朵朵鋒銳如刀的金色蓮花從地底升起,在幾人周圍綻放。
白若初有佈置,她難道就沒有嗎?
“爹,這可怎麼辦?咱們怎麼進去救人啊?!”程嘉木急了,掙扎著從君璃背上滑下來,化作了人形。
他臉色慘白,踉蹌了兩下用劍杵著地,又被君璃託了一下才站穩。
君璃用尾巴纏了一下他的腿,又鬆開,安慰道:“別急,這個只是偽道域,我們在外面才能更好地配合他們。”
他並沒有勸兒子在一旁休息。
男孩子必須得經得起磨礪,他在旁護著就行了。
但程嘉木還是急,讓天書話本給他看看這個偽道域有沒有甚麼破綻,結果它居然裝死。
無論他怎麼揍,死話本子都裝死。
憋急了才說一句:“這個法則一直在變動,我沒有辦法馬上鎖定。”
白若初轉過頭,看了一眼道域外面,眼睛微微眯起。
一隻貓和一隻半死不活的崽子而已,再厲害又能如何?
只要她得到鳳凰,開啟鳳凰祖地,那麼一切都將不是問題。
程嘉木的神藏她遲早會得到。
現在,道域的內部才是她的主戰場。
白若初抬眼看向蘿茵身後的那團金紅鳳火。
融合不是一蹴而就,但現在這樣的小鳳凰,就已經夠用了。
“小神獸,你曾經殺過我一次,我一直記得,很想還給你一次……千刀萬剮!”
白若初笑得睥睨又殘忍,從陣法中站起身來,動作很慢,像一柄緩緩出鞘的刀,寒光凜冽。
裙襬和寬大的衣袖都在她身後翻卷,那些陣紋隨著她的起身而變得更加活躍。
山川河流正隨著她的呼吸律動,彷彿她就是這片天地,這片天地就是她。
“我殺得了你一次,就殺得了你無數次。”蘿茵語氣平淡,卻寸步不讓。
雖說已經感知到了這處空間的不同,但蘿茵看著白若初身邊流動的氣韻,倒覺得和自己的功法先天混元蓮心訣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先天混元蓮心訣:納混元以歸源,化萬靈而共生。
白若初的這處空間,就給她一種共生的感覺,又略有不同……
【這個只是偽道域而已,蘿茵,我可以讓你比她更強。】
關鍵時刻,出來的竟然不是雪球,而是蘿茵最討厭的壞種——夢蝕神藏。
蘿茵會信它才是有鬼。
信它遲早下十八層地獄,還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種。
真是理都懶得理它。
“這裡可不是你的領域,”白若初冷笑一聲,“想殺我,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。”
她抬起右手,五指虛虛一握,風暴驟起,黃沙漫天,竟捲起了江中的河水,形成數條水龍,朝著蘿茵襲去。
蘿茵一手握著命籤,另一隻手輕輕抬起,盤旋在外的十二御煥生蓮的手鍊就重新套回了她的手腕。
金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
雲猙和蒼獓都出現在她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