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兄,我頭暈。”蘿茵可憐巴巴的,語調拉長,半睜開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溼漉漉的薄霧。
本就是清純無辜的長相,偏偏還要這樣看人,可憐又可愛。
沈鏡辭看著她,都要氣笑了,卻還是起身在養魂陣裡又添了十幾枚紫魂玉。
然後又重新坐回椅子上,也不走,就這麼撐著頭看她,目光專注。
蘿茵有點熬不住他這樣,硬著頭皮問:“師兄,你是不是受傷了?其他人怎麼樣了?小師弟他們呢?”
沈鏡辭:“幾乎所有人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。
我們乘坐的這艘船沒有人隕落,但別的船上有,一些修為低的人沒能扛過去。
現在約有半數人都在這座小鎮上養傷。”
蘿茵垂下眼睫,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那些詭異的眼睛似乎能攝魂,修為太低的人確實扛不住。
好在暗藏的大恐怖並沒有出來,那兩條龍就過來了。
但那兩條龍是甚麼情況,蘿茵有些拿不準,唯一能確定的是:
它們守在那裡無法離開,就如同白虎一族至今還鎮守在永珍之源一樣。
永珍之源……如何尋找還是個問題。
因為它是移動的,蘿茵需要帶著雲猙四處走動,才能最終確定。
總之一定是在氣運鼎盛之處。
“師妹,理由想好了嗎?”沈鏡辭懶懶開口,明明是散漫慵懶的姿態,卻透著股自然而然的矜貴優雅。
蘿茵眼珠子轉了轉,盯著他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臉色,還有微微泛紅的眼睛,小聲說:“師兄,你還沒說你傷得重不重?”
“我?死不了,”沈鏡辭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,“倒是你,我的好師妹,次次都是無名英雄,做好事不留影、也不留名。”
“可我從來都不是那麼高尚的人,”沈鏡辭伸手點了點自己的頭,鳳眸微眯,一字一頓,“我都給你記著。”
“將來若是誰敢拿你的身份說事,我就讓他們都去死。”
他眼神冷漠,自上而下看人時透著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殘忍。
“反正,他們本來就該死的。”
這樣尖銳的沈鏡辭是蘿茵從未見過的。
就算師尊一直說師兄是混世魔王,狂妄得沒邊,連天都敢捅破,可蘿茵並沒有太大感覺。
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個好師兄的模樣。
那些桀驁、戾氣、狂妄……似乎從未在她面前展現過。
但此時她卻覺得,師兄他……真的幹得出來!
蘿茵的眼睛突然有點熱,縮回被子裡,把自己埋起來,兩隻手抓著被子。
可很快,她的手指就被人輕輕拉開,被子也被拉了下來,露出了她微亂的鬢髮和有點紅的小巧鼻尖。
“我才說兩句,你就委屈成這樣了?”沈鏡辭嘆了口氣,有些拿她沒辦法。
“沒有委屈,”蘿茵抬眼看他,手指拉住他垂落的袖口,在手指上纏了兩圈握住,聲音輕淺還有些糯,“師兄,我下次做夢一定帶你,真的。”
蘿茵仍然無法控制自己做夢,可這次她確實是清醒的,很清醒、很理智、很無畏。
她知道師兄在擔心甚麼,她會記在心裡。
“那就說定了,不許耍賴。”沈鏡辭伸出手,指腹劃過她微紅的眼尾,輕輕按了按,又移到她的太陽穴上輕輕揉壓,面上的冰霜也漸漸散去,聲音也軟了下來:
“你一個人去面對那些,我會擔心,會害怕,你不會想知道被獨自拋下的感覺。”
“嗯,我記住了。”蘿茵認真記下,囑咐籤籤和雪球,都幫她記著。
“頭還暈得厲害嗎?”
“嗯,很暈。”
被偏愛的人連驕橫都很理直氣壯。
蘿茵心安理得地把沈鏡辭使喚得團團轉,還化作本體讓他給自己梳毛。
也會大量吸收靈氣,再透過道侶契約助他養傷。
她兩隻碧綠剔透的龍角都被抹上了珍珠膏,又被慢慢推勻,從圓潤的頂端一直到與頭骨相接的地方,愈發玲瓏剔透。
沈鏡辭的動作溫柔細緻,捏了捏那龍角說:“我看那頭銀龍的角也是像水晶一樣剔透,你這個是幼龍角,等你長大了肯定更漂亮。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蘿茵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本體萌化了,對未來的美貌十分有信心。
她背對著沈鏡辭坐在床上,面前擺著水鏡,看師兄給她綁髮帶,髮帶上面綴著的小金珠一晃一晃的,精緻小巧又可愛。
蘿茵早就發現了,師兄特別喜歡打扮她的神獸本體。
這些小飾品都不知道他從哪裡變出來的。
“等回東雲洲再給你買別的首飾,和浮空島的款式不一樣。”
沈鏡辭拿出一串很細的彩色水晶在她耳朵位置比劃,發現如果不夾起來的話會很容易掉,就放棄了。
蘿茵“嗯”了一聲,耳朵上一閃而逝的彩色卻讓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仔細回想了一遍,發現這事還不小,連忙說:“我在尉遲銘地下室的更下層看到過一個怪物。
它是被籠子關起來的,有很多陣法壓制著它,但它的耳朵尖尖的,是大荒界的彩耳。”
沈鏡辭把髮帶給她整理好,拿梳子順了順,才說:“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?”
“我忘啦,剛剛才想起來,”蘿茵伸出爪爪撥弄了一下頭上的小金珠,才轉過身看他,“神王和魔神系出同源,應該都是在亂魂冢蜃境的邪祭臺弄出來的。”
“你是覺得這個地底的怪物也是?”沈鏡辭伸出雙手攤平,蘿茵就蹦了上去,被捧到了窗邊的小几上吃點心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蘿茵認真想了想,終究還是有些懷疑,“我那時的修為還低,或許要再看一次才能確定。”
一直安靜的雪球突然開口:【蘿茵,那不是你之前實力能夠探尋的存在,即便是現在的你,實力也不夠。】
蘿茵捧著點心頓住,本來還打算用觀魂映心術讓師兄看看這段記憶,聽它這麼一說,她便直接問道:
“我的這段記憶是你消除的?”
沈鏡辭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就見蘿茵示意他要喝靈果汁,他就拿起靈果開始榨汁了。
【怎麼可能是消除?】
雪球可不敢瞎承認,挨頓毒打都是輕的,趕緊解釋:
【只是安全性遮蔽而已,你出了內海域不就想起來了嗎?】
蘿茵點頭,示意它繼續說。
雪球:【你好奇心重,膽子又大,不讓你暫時忘掉,下次你還敢去,不搞清楚你是不會罷休的。】
蘿茵:“……”
誰突然看到那樣的怪物不得搞清楚情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