蘿茵盯著腳下的黑餅，眼睛鍍上了一圈彩輪，光華瀲灩。
就算現在暫時沒辦法使用天機籤，她自己也能靠著天生的靈覺神通進行預卜。
片刻後，蘿茵輕歪著頭，一雙藍眼睛蒙著看不清的水霧，“我不喜歡，師兄養著吧。”
她眼中彩霧未散，撞上了沈鏡辭略帶詫異的目光，不閃不避。
其實是蘿茵第一次出現了有畫面的預知。
若是她不在這裡，很多事情都將不一樣。
和墨蝕靈契約的本來就是師兄。
只不過不是在這裡，而是在別的地方，那個地方枯葉堆疊，陣法密佈，師兄……
蘿茵眨了眨眼，眼中倒映著沈鏡辭輕輕挑起的眼眸，乾淨如玉的臉龐，卻怎麼也揮不去那畫面。
畫面中，陣法破碎的餘暉落在師兄身上，血水順著他臉頰的輪廓滴落，連帶脖頸上的血跡也被映得無比詭豔。
墨蝕靈被他捏在掌心動彈不得，被迫簽訂了主僕契約。
蘿茵想，墨蝕靈應是師兄脫困的生機。
她不想，也不能破壞。
“好啊，等它蘊養出法則靈晶就給你吃。”沈鏡辭雖意外，卻也沒有推辭，直接和墨蝕靈結了主僕契約，隨意給它起了個名字，“吱吱”。
吱吱就吱吱，總比叫啥黑餅、芝麻餅強，墨蝕靈不敢吱出聲，只能默默吐槽。
而後化作一枚小小的黑蝴蝶印記，附在沈鏡辭左手手腕上。
就在替身蠱形成的紅痣旁邊，一黑一紅，竟有幾分妖冶之感。
在回到竹筏的途中，蘿茵動作飛快地從遠處攝來幾顆孔雀藍寶石，一把塞進嘴裡，嚼得咔咔香。
程嘉木死死盯著她，鼻子聳了聳，深深吸氣，“你這又是吃的啥？！”
“好東西，”蘿茵背過身靠在師兄脖子上，十分講究地用爪爪洗了洗臉，語氣頗為得意，“你自己嘴慢，沒吃上，不怪我。”
程嘉木暗自咬牙，轉了個身自閉，耳朵耷拉著。
論吃東西，他不但搶不過蘿茵，還搶不過明昭……
甚至連倪歡都搶不過……
啊啊啊！不行了，他必須要苦練搶食速度！！
才剛下定決心，一轉頭就看到一道白影，飛快地往沈師兄嘴裡塞了個東西。
那毛爪爪還在他嘴上拍了拍。
就……好氣！
還沒氣完，面前就浮了塊孔雀藍寶石，亮閃閃的，他眼睛瞪得溜圓，心情瞬間就陽光了。
哈哈哈~他如今也是能和蘿茵師妹分食的關係了！
就連李耳也收到了一顆。
他耷拉的嘴角微微上翹，沒有接，只道：“咱家就不需要了，這是幽嵐晶，能增強你們對法則的領悟力，只有極特殊的環境才有機率形成，很稀有。”
蘿茵沒想到竟是這般珍貴的東西，她只是覺得很香。
沈鏡辭也有些詫異，慢慢嚼著，靈氣溢滿口腔，香入肺腑。
果然，越珍稀就越好吃。
不過……
“師妹，這算你自己吃的，還是雪球吃的？”
蘿茵：“……”
她怎麼就忘記了，她現在是神藏的顯化？！
怪不得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！
雪球：【好吃，多吃。】
蘿茵：“……”
李耳那雙刻薄的三角眼都染上了些許笑意，轉身吩咐沈鏡辭，“先繞整個皇宮轉一圈，咱家得看看。”
竹筏的行進速度極快，河水比之前洶湧多了，藍色的河水鋪滿整個皇宮，寬闊如湖面。
透過河水還能隱約看到散落在皇宮各處的修士。
蘿茵趴在竹筏邊不動，她怎麼也得再找幾顆幽嵐晶出來，自己吃。
程嘉木趴在另一邊，身體低俯著，同樣專注。
沈鏡辭划著竹筏，視線穿透河水看著下面宮殿，似不經意般問道：
“李前輩，兩千年前傾落鳶關閉後，仙盟就將穿越者定性為了竊天者，您知道原因嗎？”
“這裡，真的是仙盟誘殺竊天者的陷阱嗎？”
“你看。”李耳示意他看最醒目的那座宮殿。
它寬大宏偉，本該有氣勢恢弘之感，可在開啟了法眼的人眼裡，它卻煞氣滾滾，十分地不一般。
發現它特殊之處的人不少，宮殿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沈鏡辭看到了方葒長老和聞人師伯，以及學宮和仙盟的大能。
尉遲銘正在和許觀止說著甚麼，似乎是要讓他破開殿門。
宮燈搖晃，暖黃色的光破開湖水，也破開迷霧，破開層層煞氣，直透內殿，將一切展現在幾人眼前。
“倪師姐？萱黛師姐？餘師兄？！”蘿茵盯著下方，“那隻獅妖煌烈也在，還有白若初……”
白若初正和枯榮鬥法，四周的法則都被枯榮掌握，全數結成牢籠向白若初困去。
不是不殺，而是有技巧的殺！
白若初身形翩然，幾乎沒有甚麼大動作，見招拆招，遊刃有餘。
兩人過招並沒有影響到大殿兩側的修士，他們仍然跪坐在矮桌後，似是在觀看。
這是很不尋常的表現，像是被控制了。
“看到了沒，”李耳的眼睛微眯著，聲音尖細刻薄，“先前若是不管不顧開啟‘業債輪迴臺’，便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懷。
孽債被轉移到各族修士身上，他們乾乾淨淨。
不但能擁有一個強大的魔魅，還能得到龐大的因果機緣灌體，拿到那塊吸引竊天者的靈源。
甚至，他們還要竊天者本身。”
三人聞言全都變了臉色。
這可真是好算計，甚麼都不想損失，又甚麼都想要。
“至於穿越者……娘娘或許曾經暴露過特別之處，我不知道。”李耳的目光垂落，臉色黯淡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但誘殺，是真的。”
他輕聲說著，帶著不易察覺的嘆息。
“那座大殿很特別，那個人……”李耳指著白若初，“她和你們不一樣，她是禾舒的同類，但又比禾舒清醒，並且要強上很多很多倍。
但那陷阱卻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簡單。”
李耳的意思是可以等，等他們打出結果。
可蘿茵三個卻不願等，因為下面有同門啊。
李耳目光幽深，“‘業債輪迴臺’的開啟已成必然。
那些災厄之龍必須度化。
但承擔孽障的應該是娘娘本身，這也是她自己的意願。”
李耳有時直呼禾舒的名字，有時又喚她娘娘。
曾經心中的神明墮了魔，讓他恨意深重，又難免傷感。
“那裡密佈的陣法，能把你們分解得明明白白，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，又或是……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。”
分解甚麼？
自然是竊天者的能力。
神藏的存在是個秘密，蘿茵猜尉遲銘肯定知曉，但仙盟知不知道就不好說了，至少師兄查到的資料上沒有寫。
但成為竊天者的誘惑，絕不僅僅只存在於邪修和魔修之間。
而是無數人發自內心的期盼。
修道之人實力為上，能成為這世間的最強者，是甚麼身份重要嗎？
不重要。
整個世界的規則都將由強者來制定。
蘿茵和程嘉木都陷入了沉默。
沈鏡辭卻道：“你們倆不適合靠近，我下去。”
“師兄！”
“喵~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