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人意外的是，水底竟然是另一座皇宮，與他們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只是不再有修士，也不再有魔氣和怨煞之氣，它甚至是斑駁的。
蘿茵趴在師兄肩膀上，看到皇宮牆上有雨水沖刷過的痕跡，甚至還有青苔雜草，並不荒敗，卻也少了些莊嚴。
“李公公，娘娘有請。”
綠裙宮女快步走來，微微一福，為幾人引路，她規矩極好，低垂著眼睛並沒有亂看。
“呵，這次就肯見了。”李耳撇撇嘴，視線掃過蘿茵和程嘉木，轉過身跟在宮女身後。
陸陸續續有大臣、太監和宮女走過，全都好奇地看向幾人，李耳並不理睬。
程嘉木瞪著一雙淡金色的貓兒眼，“假的，全部都是幻影，不是鬼，也沒有魂。”
他是掌輪迴縫隙、身通九幽的九陰玄狩，對這方面的感知特別敏銳。
本以為宮女會帶著幾人前往正殿或者後宮，結果殿門後竟是讓蘿茵無比熟悉的現代佈置。
小小的臥室光是床和衣櫃就佔了房間的大半，靠牆放著一張書桌，桌上擺著一臺膝上型電腦，還有一個杯子和一些小零食。
蘿茵走進去，就見一名穿著長袖卡通睡衣的女子靠在床頭玩手機，她曲著雙膝，肚子上還搭著一張毯子。
“禾舒，咱家來帶你去受刑。”李耳佝僂的脊背竟在這一刻挺得筆直，刻薄的三角眼也顯出威嚴。
站在有些擠的房間裡格外突兀。
女子抬起臉朝幾人看來，露出一張清秀乾淨的臉龐。
她無疑是美麗的，卻又並非那麼美麗。
只那股風情就比他們看到的禾舒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應該是她本來的模樣。
程嘉木壓著聲音喵了幾聲：“確實是碎得很碎的魂了，只有一點點靈性。
不過，這房間好奇怪啊，難道說異世界的房間都這麼小？”
蘿茵壓低聲音道：“才不是，我家是爺爺請人修的，我的房間又寬又大，院子裡還能看到桃花。”
沈鏡辭伸手按在她的爪爪上，表示這種事等出去後再和她詳說。
他的視線定格在書桌上，沒有去看床上的禾舒。
“我已經受過刑了，”禾舒拿著手機，有些無措地看著李耳手中的宮燈，腳趾摳緊，“魂飛魄散……”
“呵，魂飛魄散？誰準你死得這麼幹脆？”李耳的聲音尖細，甚至還有些顫抖，“龍脈呢？你吞掉的七條龍脈和那些王國氣運呢？！”
禾舒抱著膝蓋蜷緊，頭埋在膝蓋上，囁嚅道：“沒有了，它們都不見了，我交上去了。”
“交上去？？”蘿茵驚訝，“你交給誰了？”
白若初盜取了三塊世界本源，都封印在神藏裡，並沒有使用。
蘿茵一直在猜，她到底要用本源做甚麼？
結果……
“就是交上去了，”禾舒的臉上出現茫然，她看著一左一右蹲在俊美男人肩膀上的兩隻小獸，吶吶道：“我們是同類……你們應該也有感知。”
“不是！”
“喵！！”
【沒有！！】
誰跟你是同類！
“龍脈，足足七條，禾舒，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？”蘿茵有些憤怒，說話不自覺大聲，“你說你交上去了？交給誰的？誰需要那些龍脈和氣運？”
“還是說……”蘿茵頓住，臉色難看，“是誰操控你做了這些事？！”
她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，是‘惡’神藏！
那麼，‘惡’神藏的背後是誰？誰是既得利益者？
她的雪球神藏是‘善’，夢蝕神藏是‘惡’，隱者神藏……太神秘，她暫時不想給它下判斷。
“不記得了，我已經死了呀……”禾舒從膝蓋上抬起頭，眼睛泛起水光，聲音有些悶，“很痛，死了很多遍。
那些雷、那些火，還有刀劍，我被切成了碎片，這些……還不夠嗎？”
“不夠，”沈鏡辭的視線看向粉色窗簾，聲音很冷，“你欠下的孽債，是七國無數亡魂的怨念，是天道都難以消解的因果。”
“現在，你的執念和慾望已經成了魔，而那些你造成的災厄並沒有消失，只是被封印了。
你說，這些事該不該你去承擔？”
禾舒不說話，眼前的男人容顏俊美如仙，遠超七國英傑，可她竟生不出半點旖思，內心平靜如死水。
或許……她所有的執念和慾望，真的已經被剝離了。
“別說你解決不了，”李耳提起宮燈，“我只是沾染了些許龍脈氣息，就能死後化鬼，成為守護靈。
你接觸的是七條龍脈，你還有它。”
燈面上美人旋轉輕舞，嫋嫋歌聲傳了出來，讓禾舒怔住。
李耳的身形隱在燈火後，時隱時現，尖細的聲音如暗夜冤魂，“我的皇后娘娘曾經開創過盛世！
她設女學，開醫館，建育幼堂，成立育農司，提高農田產量。
她甚至還設了‘鳴冤鼓’，讓百姓可以直接告狀，哪怕是告到皇親國戚頭上。”
宮燈徐徐，光影搖曳，仿若從前。
“那十餘年，”李耳的聲音越來越輕，“風調雨順，五穀豐登。教育、醫療，甚至她心心念唸的女子地位，都在一點一點提高。”
兩人相識於微末，李耳親眼見證了這些奇蹟，是禾舒最忠實的信徒。
是信徒，而不是仰慕者。
可後來，禾舒變了，變得徹底。
“你自己造的孽，自己解決，”李耳的聲音十分冷酷，藏著鋒利的刀子，在磨刀石上一遍一遍地磨，“死一次不夠，那就死萬萬次贖罪！”
“李耳……”禾舒看著他，流下淚來，終究沒再說甚麼，化作一點靈光飛入了宮燈中。
宮燈閃亮，燈火更旺，似注入了生命般。
奢華大殿中，正在撩撥枯榮鎖骨的魔魅突然停手。
她似乎感應到了甚麼，緩緩抬頭望向殿頂，眼瞳中紫光閃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