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舞昇平的大殿中。
禾舒正慵懶地半臥在寬大的軟榻上,華麗的宮裝鬆鬆穿著,露出大半個肩膀,小巧平滑的鎖骨下溝壑深邃。
有美人在一旁打扇,有美人跪地給她捏腿,還有美人在殿中跳起了劍舞。
每一名舞者皆是美男,寬肩窄腰、英氣勃發,回眸看向禾舒的眼神十分纏綿。
但禾舒沒有看他們。
一名絕美的男子跪在地上,上半身半躺在軟榻上,額間覆著薄汗,昳麗的眉眼氤氳著醉紅,天然魅惑。
他的衣服還好好的穿在身上,可雙手卻死死地掐進肉裡,已經掐出了血來。
禾舒媚眼如絲,嘴裡銜著葡萄,伸手挑起他的下巴,俯身靠近,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,無論如何也無法更進一步。
“你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本宮!”
禾舒側頭吐出葡萄,眼神陡然兇戾,掐著男人恨聲道:“是本宮不夠美?還是你根本就不是男人?”
塗山煦閉上眼睛,睫毛微顫,動用狐族血脈秘術死死抵抗著,不肯就範。
“不過是隻公狐狸而已,他不肯聽話,廢了就是。”軟榻旁突然出現了一位面容溫雅的男人。
他袖袍隨意一拂,塗山煦便飛了出去,狠狠撞在大殿的朱漆柱子上。
“砰!”的一聲巨響,混合著慘叫和骨骼碎裂的咔嚓聲,鮮血四濺。
一隻六尾白毛狐狸,在血水中狠狠砸落在地。
鮮血瞬間染紅了雪白的皮毛,只有胸膛劇烈顫動後的些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。
“龍叫了,好吵。”禾舒看見狐狸,皺了下眉移開視線,任由溫雅美男把自己圈進懷裡,不耐地低語:
“可有人為本宮去屠了那龍?”
“願為娘娘效勞!”
“願為娘娘效勞!”
擲地有聲的話語聲有男有女,是從大殿兩側的修士嘴裡發出的。
明明說著忠心的話,可他們的表情都很古怪。
倪歡的額頭、手臂和背上都浮現了巨熊圖騰,一直在試圖衝破禁錮,可顯然沒有成功。
她眼睛睜得很大,愣是連掐自己大腿一把都做不到。
天曉得自己為啥會在這裡,這辣眼睛的狗屁宴會簡直看髒了她的眼。
更過分的是,現在還要去屠甚麼龍?
再一看身旁的萱黛師姐,她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人形了。
大殿中的修士不多,總共也就二十來人,身份都有些不同尋常。
倪歡自己是半個蠻族,萱黛師姐應該算精怪,餘樂師兄是靈族,她看他快暈過去了。
被魔氣和怨氣燻的……
還有那邊那個巫族少年,一早就衝她看過來了,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:合作。
倪歡不是不想合作,是她沒辦法自主行動。
她已經被迫吃了不少矮桌上的不明水果。
還發出“嘎嘎嘎”的怪笑聲,說了好多噁心話來讚美這位皇后娘娘。
倪歡安慰自己,這醜是大家一起出的,誰也別嫌棄誰,況且他們也不是最慘的。
最慘的那一位連原形都被打出來了,雖然沒死,但也差不多了。
現場的妖族數量最多,加上地上那位竟足足有六位。
餘樂師兄身後還有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人,不知道是甚麼種族,但那模樣,高貴聖潔得很。
估計先前被迫說的那些噁心話已經把她慪死了,臉色別提多難看了,竟是誰也不理。
她身後的幾個人應該是她的屬下或追隨者,時不時都要看一下她的臉色,然後又飛快垂下眼。
就在這時,一道紅煙突然在大殿中央炸開,舞者們慌忙散開,一縷縷紅光從殿外飛來,逐漸凝成人形。
湯筱瑩臉色極為蒼白,身體才剛剛凝實便跪了下去,“婢子無用,未能殺光那些修士。”
“是挺無用的,”溫雅男子垂眸看著懷裡的禾舒,手指在她肩膀流連,說話的語氣卻十分冰冷。
“放你出去兩千年了也沒個進展,廢物!”
湯筱瑩的頭垂得更低了,“還請尊上恕罪。”
大殿兩側的修士見此眼珠拼命轉動,傳不了音,身體也無法自主,只能用眼神溝通了。
【魔竟然不只一個?!】
【你們誰有底牌趕緊用,不然等著送死吧!】
【動都動不了,就算有底牌,也最多保自己不死……】
【你們誰家有長輩來救嗎?】
【這地方是哪兒都不知道,怎麼救?】
倪歡的眼睛已經快抽筋了,她覺得,他們迫切需要外援來搶救一下。
比如那甚麼龍……
更比如她最可愛的同門和長輩。
溫雅男子探向禾舒衣襟裡的手突然頓住,看向殿外,眸色未明。
“外面來了個女人,殺不了她,你也不必活了。”
“是……尊上。”湯筱瑩弓著背,身形在眨眼間化作一縷紅光飛出殿外,卻在須臾間發出尖利的慘叫。
那慘叫的餘音還未徹底落下,大殿內就闖進來一人。
“不錯嘛,很熱鬧。”
白若初拍了拍手,儀態優雅,半點沒把殿內的人放在眼裡。
她的目光在生死不知的塗山煦身上掠過,閃了閃,又看向大殿主位,有片刻愣神,“枯榮老鬼?”
“老不死的,又換了張皮?”白若初有些意外,在看清後就抬手捏著鼻子,生怕髒了眼似的側開頭。
“分身都這麼臭不可聞,實在噁心,你還不如干脆點,直接去死。”
“白蛛夫人。”枯榮目露煞氣,“本尊贊你一聲‘好膽’,明知是陷阱也敢來。”
枯榮老鬼是誰,殿內極少有人知道,但白蛛夫人,鼎鼎有名。
幻遊宗三人更是驚悚,努力轉動眼珠,想看清白蛛夫人的長相。
這位可是沈師兄(師弟)的繼母啊!
尉遲宮主抓了好久都沒抓到的竊天者!
仙盟通緝榜排名第二位的狠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