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鏡辭這才知曉他們還和白若初對上過，忙問清楚細節。
前方大能們打得很激烈，靈光幾乎要閃瞎人眼，卻跟背景音樂一樣，讓程嘉木講起故事來特別有勁，語氣抑揚頓挫。
若是人形，他還能比劃，現在最多也就翻翻書、翹翹書頁的邊邊角角表達興奮。
“我以為白蛛夫人的神藏是白蜘蛛……結果卻是個破印章。”
程嘉木‘嘖’了一聲，“這不是名字詐騙嗎？”
“以前確實是白蜘蛛，”蘿茵面不改色，語氣十分平淡，“我難道沒有說過，我曾經殺過她一次嗎？”
當然，她現在是晶瑩剔透的雪花，也沒有甚麼臉色可以改。
總之就是鎮定！
程嘉木：“……”
他怔愣片刻後，整本書都炸了！
書頁‘嘩啦啦’翻出了殘影，死死捲住沈鏡辭的手腕，被敲了一記後咬牙切齒道：“你、沒、說、過！”
破案了！
宗門和尉遲銘怎麼找都找不到的，殺死了白念真的兇手。
就是自家師妹啊！
就沈師兄那副“我家師妹說甚麼都對”的表情，肯定也知道內情！
蒼天，怪不得天書話本在看到雪花神藏後安靜如雞，後來又突然發癲，居然讓他跪下。
跪得標準些，態度要謙卑，求師妹大發慈悲，不要殺了他倆……
程嘉木恍恍惚惚，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蘿茵師妹是怎麼殺了兇名在外的白蛛夫人的……
蘿茵:“師兄你自己撐著點兒，我去皇宮看看。”
沈鏡辭雖然不捨，也不願師妹冒險，可也知彼此都有必須要做的事。
聞人師伯已經明言，皇城是死局，魔魅並未全力施為，必有緣由。
他要留在外面尋找破陣之法。
“我會在外面配合你。”
“嗯。”蘿茵從沈鏡辭衣襟裡爬上肩頭，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脖頸，在他耳垂下方留下了一朵冰花印記。
滿意後，這才戴著鳳羽幻化的項鍊飛了出去。
程嘉木跟在她身後飛得顫顫巍巍，精準避開那些戰鬥餘波往皇宮趕。
他其實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。
本能地跟著蘿茵爬牆頭，滑溜地穿過陣法翻進皇宮，落地就融入了一團濃霧中，眼前白茫茫一片。
一隻胖墩墩的雪白神獸從濃霧裡鑽出來，湛藍的眼睛水汪汪地看了過來。
奶黃的小貓也看了回去，淡金色的瞳孔像琥珀寶石。
兩小隻沉默對視，突然同時伸爪指著對方。
“你怎麼變身了？！”
“喵嗚？！”
師妹，你怎麼變身了？！
蘿茵：“……”
程嘉木：“……”
蘿茵的體型比程嘉木大上一小圈，十分大氣地抬起一隻爪拍了拍他的頭，“放心，總有一天你會學會說人話。”
程嘉木扭開頭，耳朵抖了抖，暗自咬牙，他絕對不說話！
“你們兩個，交錢，一人二兩銀子。”
突如其來的尖細聲音嚇得兩小團直接彈跳到牆上掛著，毛毛炸起，警惕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跑甚麼，這皇宮就是咱家的地盤。”
身穿藍衫的老太監微弓著背，站在霧裡，三角眼陰森森的，顴骨高聳，嘴角向下撇著，十分刻薄。
他手裡提著一盞極為華美的六面美人宮燈，六個角頭垂墜著流蘇瓔珞，風過時搖晃出泠泠脆響。
那燈在自己緩緩旋轉，燈面的美人翩翩起舞，竟隱隱約約有歌聲嫋嫋傳來。
“誰來了都得交錢。”老太監陰惻惻的，身上的藍衫顏色時淡時濃。
這是一隻鬼。
蘿茵耳朵抖了抖，一臉老實，“我沒錢……”
她的十二御煥生蓮不在，桃花戒不在，煙婆婆給的草編手環也不在，脖子上只有師兄給的鳳羽項鍊。
程嘉木更加光溜，啥也沒有。
其實兩人仍然是神藏的狀態，只是不知為何，進入皇宮後外形就有了變化。
“呦呵，沒錢？沒錢你們還翻牆？”
老太監的嘴角撇得更厲害了，美人宮燈被高高提起，往旁邊晃了半圈，照亮了迷霧，也照亮了霧裡的修士。
他們和外面正在辛苦戰鬥的修士明顯不同，要麼穿著太監服，要麼就是侍衛打扮，還有一些是宮女。
蘿茵甚至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學宮弟子，他們的神情和正常人無異，各自忙碌。
“看到沒，這就是不給咱家好處的下場。”老太監冷哼一聲，“鑑於你倆連人都不是，就以身抵債，陪咱家巡宮吧。”
蘿茵：“……”你說誰不是人？！
程嘉木：“……”你一個鬼好意思嫌棄我倆不是人？！
“起～駕～”
老太監不管兩人答不答應，提著美人宮燈轉身就走。
霧氣被燈火驅散，他又尖又細的聲音拖得很長，竟然十分提神。
蘿茵和程嘉木對視一眼，連忙跳下地跟了上去。
這個老太監很特別，各方面都很特別。
像是專門在這兒等他們。
一路上，程嘉木不肯開口喵喵叫，蘿茵化身話嘮，倒也和老太監聊了起來。
老太監佝僂的身影在美人宮燈的光影中尤為虛幻，竟給人一種穿越時空之感。
“你們怎麼傻了吧唧的，人家隨便勾勾手，你們就自投羅網了。”
他語氣裡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。
“要是沒有遇到咱家，你們可怎麼辦喲~”
“跑不掉，根本跑不掉～”
“不來不行的，我想見皇后娘娘，可以嗎？”蘿茵見聊得還可以，老太監也沒有惡意，就直接問了。
她仰著頭跑得噠噠的，軟萌可愛。
“娘娘早已殯天，裡面只有髒東西。”老太監腳步沒停，回過頭看來，本就不甚好看的面容黑氣繚繞，三角眼泛著兇光。
“小孩子家家，別甚麼都看，也別甚麼都吃。髒了，就不好看了。”
蘿茵腳步微頓，扭頭看程嘉木，“程師兄，小心這裡的霧。”
“嗯，這些霧想往我身體裡鑽。”程嘉木仔細感知了一番，傳音道：“是天書想吸收這裡的能量，我不同意，壓著它呢。”
有師妹的雪花神藏鎮著，死話本子老實得很，都不敢發瘋了。
不錯，很不錯。
夜風吹不散濃霧，宮殿很大，小路蜿蜒又安靜。
老太監竟然怪聲怪氣唱了起來，“有美人兮～～是個蠢貨！”
‘蠢貨～蠢貨……’
周圍竟響起了奇怪的迴音。
宮燈搖搖晃晃，一位美人從燈面飛了出來。
十五六歲的模樣，清秀可人，穿著宮女服飾，回眸望來淚眼盈盈，攤開的雙手長滿了凍瘡。
“李耳，做宮女太苦了，我想做人上人。”
她哭得委委屈屈，卻在漫天流星墜落的夜晚換了身漂亮宮裝，顧盼生輝，笑容羞澀。
“我有位份啦，李耳，你來做我的大太監吧。”
蘿茵和程嘉木看得稀奇，暗搓搓傳音，猜測這個是不是禾舒，雖然樣子完全不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