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鏡辭一把沒拉住,小孩兒就真的開吃了。
他張開的嘴明明不大,卻有一股澎湃的能量在四周擴張。
幾排侍衛的身體驟然扭曲,像水裡的幻影一樣被撕碎,化作一縷縷粉色霧氣嚮明昭湧來。
小孩開動之前,突然瞥見師尊黑沉沉的臉色,眨巴了一下眼睛。
靈機一動舉起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,把粉霧全部吸了進去。
沈鏡辭、蘿茵和程嘉木離他近,全程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些能量其實全部都湧入了明昭體內,真的被他吃了。
三人咯噔了一下,幾乎同時出手,暗中為他做了遮掩。
明昭突如其來的動作,讓原本熱烈的現場陡然凝固。
不管是修士,還是那些詭異的能量體,都安靜了下來,目光齊聚。
眾人想過會有大能出手,大多數人猜測是修為最高的尉遲銘。
但誰都沒想到會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孩子。
可正因如此,十幾位大能才突然驚醒,包括尉遲銘,學宮大能,以及仙盟的修士,聞人寂和方葒,全都變了臉色。
到了他們這種境界,甚麼沒見識過?
居然會被禾舒的一句話挑起怒意,想要大開殺戒。
現場氣氛詭異,明昭的大師姐範歆興奮了,小師弟未免也太帥了吧!
師姐現在就帶你去“大吃四方”!
她才剛剛御風飛起,就被一股無情的氣浪掀飛,連掙扎都沒有,直接摔了下去,靈氣護罩還被戳破了,“啪嘰”一聲摔了個結實。
範歆怒了,掙扎著爬起來,就看到師尊回頭看來的陰沉一眼。
敢帶壞你師弟,為師打死你!
沈鏡辭正蹲下掰著明昭的臉觀察,手放在長命鎖上,狀似檢查法寶,實則在檢視他身上的氣息變化。
“我沒事,還能吃。”
明昭學著師尊的樣子,板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,就準備繼續去幹飯。
方葒長老轉瞬已至近前,一把將他撈起,怒著傳音:【真是甚麼都敢吃!吃壞了怎麼辦?!現場還有那麼多外人在!】
她真怕小徒弟會被當成邪魔,沒辦法再像以前那般自由。
“小孩子家家的,亂吃東西是會死的。”風吹開紗幔,禾舒斂起笑容,拇指和食指相掐,輕輕一彈。
平地捲起一道旋風直襲明昭,卻在半途被聞人寂攔下。
“砰”的一聲,聞人寂後退了數步撞裂了牆壁,悶哼一聲。
那股鬼魅複雜的力量讓他勃然色變,“魔魅?!”
他是鬼修,修的就是神魂,可先前也被引動了殺意……
此魔非同一般!
“是魔魅,近乎不死不滅的魔魅,”尉遲銘眸色陰鬱,捻了捻手指,“禾舒早已形神俱滅,這魔魅是執念所化,卻並非只有禾舒一人的執念。
還有那些狂熱的仰慕者、死在傾落鳶的人,甚至當初那些行刑的人,都有份。”
但眾所周知,執念要化魔,條件非常苛刻。
仙盟當初處刑禾舒時真的沒出問題嗎?
整整四千五百年,傾落鳶真的只開啟過一次嗎?
方葒彎腰把明昭抱了起來,以結界相護,冷聲道:“魔魅在引動我們的情緒,激發慾望,以慾望控人心,化作心魔執念,淪為魔食。”
不管是色慾還是殺欲,又或是別的慾望,都將為魔魅所控。
仙盟五名大能的心涼了大半。
仙盟確實在這裡佈下了大量陣法,說是“誘殺竊天者”。
可是,吞噬了柳無漪精血和修為的那名女子,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入魔的。
而柳無漪,兩千年前,進過傾落鳶。
“哎呀,好聰明呀,本宮欣賞你們的腦子,更欣賞你們的美貌。”禾舒嬌笑不斷,拍了拍掌,媚聲勾人,“你們,真的不來陪本宮共赴極樂嗎?”
她伸出手,豔紅的蔻丹一點一點拉開肩膀上的薄紗,露出精緻小巧的鎖骨,瞳孔的紫光愈發妖異。
隨著她的動作,皇宮門前的彩虹地毯從門口向外蔓延,逐漸開滿鮮花。
這是一種紫邊粉色的魔花,搖曳生姿,媚色無邊,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,勾人沉淪。
那些侍衛就站在魔花叢中,身上魔氣湧動。
有些修士終究是抵抗不住,朝著水晶車架撲了過去,嘴裡叫著皇后娘娘,然後在一陣陣嬌笑聲中被魔花淹沒。
“轟!”
有大能出手,轟開魔花,卻只看到滿臉紅暈,沉醉其中的修士。
他們的皮肉眨眼間乾癟腐朽,帶著臉上的笑,化作塵土消失不見。
所有人譁然,太快了,甚至沒給人留下救治的時間。
“她無法離皇宮太遠。”聞人寂額頭滲出冷汗,緩緩閉上眼,越是感知,越是心悸。
這個魔魅,並非是在逗弄他們。
而是她被陣法“養”在城中,需要以慾望、執念,和各種負面能量為食,助她突破禁制,徹底自由。
“長得這麼好看,話怎麼這麼多呢?”禾舒掀起眼簾看了過來,伸手向前隨意一點。
“嘭。”
聞人寂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後仰,撞塌了那棟房屋,瞬間跌入魔花街道。
魔花聞聲而動,撲殺而去,卻在即將接觸到聞人寂的剎那,被金紅鳳火焚燬殆盡。
明昭趴在方葒的肩頭,舉著長命鎖,對著那些衝過去的侍衛一陣猛吸,瞬時清空了一段路。
鳳火灼灼燃燒,混合著天書話本不為人知的誦經聲,璀璨六稜冰晶雪花逸散的金粉,慢慢擴大範圍。
以沈鏡辭為圓心,出現了純淨地帶,魔花不存,魔香不侵。
理智尚存的修士連忙向他靠攏,就連那些大能也不例外。
蘿茵和程嘉木壓力山大,只能各自團緊自己。
沈鏡辭抬手理了理衣襟,迅速將那朵雪花塞進了衣服裡,只露出一個尖角。
至於掛在他手上的那隻,就隨他去吧。
鳳火燒出來的地方終究還是太小。
進入傾落鳶的修士約有一千多人,就算死了一些,也有九百多,哪裡站得下?
禾舒怔愣片刻,推開男寵站起身拉開紗幔,目光死死盯著沈鏡辭的方向。
有甚麼東西在壓制她?
“你們兩個小子不錯啊,”許觀止撩起道袍紮在腰上,豪爽地拿出兩個機關小球扔給沈鏡辭和明昭,“老頭子不佔你們便宜,這個機關鎧甲拿去用。”
“三十萬上品靈石一個。”柳紹笑成了狐狸,指著自己身上的鎧甲,一本正經補充,“這個就能護我們師徒不死,只不過有你們在更穩妥,大家互幫互助嘛。”
他著重強調“不死”。
有靈石的趕緊的動一動,都來買啊,走過路過不能錯過。
確實有許多修士心動,可幾乎沒幾個人付得起這個價格。
至於那些大能,有許觀止師徒倆開頭,並沒有向小輩求庇護的心理負擔,要麼給靈石,要麼給資源。
心甘情願。
就算對明昭的那件法器有些存疑,但至剛至陽的鳳凰真火,他們還是認出來了的。
就是心裡有點嘀咕。
幻遊宗愈發了不得了,居然收了鳳凰神鳥做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