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站在盡頭，等著柳無漪靠近，臉上看不出絲毫屬於人的情緒，也沒有回答她任何問題。
在柳無漪靠近的一瞬間，他虛掌一握，便將她甩出了通道。
柳無漪仍然是靈力被禁錮的狀態，身體本能竟也沒發揮作用，她尖叫著滾了幾圈，滾到一個人的腳邊。
眼前的靴子是銀色的，明明踩在沙土裡，卻不染塵埃。
“真醜啊。”
男人冷冷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這是侮辱，卻沒有情緒，彷彿只是簡單陳述事實。
柳無漪掙扎著抬起頭，視線順著銀色靴子、銀白色的衣襬，一路向上，最終看到了冷淡英俊的莊博維。
莊博維面上帶著蒼白的病氣，氣息虛弱卻氣勢不減。
“真是廢物。”
他低嘲一聲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柳無漪，像在看一塊橫在路中間，礙眼又硌腳的碎石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柳無漪掙扎著爬起來，卻被莊博維一腳踩在背上，死死趴在地上。
粗糲的沙石戳進她殘破的嘴唇，瞬間染紅了地面。
那個灰濛濛的古怪男人徑直越過莊博維，化作一道灰光，融入了他身後的一尊雕像的權杖中。
不同於男人的灰黑骯髒，那雕像十分聖潔，通體由瑩白的玉石雕琢而成，頭戴王冠，輪廓深邃，英俊得不似凡人。
兩隻尖尖的耳朵上都繪著彩色圖騰，只看這一點，便知這是大荒界的雕像。
這裡似乎是一座荒蕪的海島，隱約還能聽到遠處海浪撞擊石頭的聲音。
“你、你是誰？”柳無漪趴在地上冷汗直冒，雖然沒有見過這人。
可會來救她的應當是那位的手下。
想到自己甚麼都沒辦成，還被尉遲銘當成‘街景’擺在城中羞辱，她連忙為自己辯解：
“我、我這次是被尉遲銘給害了，這才沒辦成事……
再給我一次機會，我一定做好！”
她這段話說得極為艱難，發音也含混不清，好像每個字都在破落落的帆布上滾過幾圈，漏著風。
莊博維不知道聽沒聽明白，在柳無漪身上擦了擦鞋底，收回腳，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。
他身旁的湯筱瑩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，一腳踩上柳無漪的肩背，踩得她痛哼出聲。
“表哥，她的用處只在於她這條命。”湯筱瑩歪頭看他，試探著問:“不如讓我吸了她的修為？”
莊博維的分身在亂魂冢魔城中死亡，但那只是由法寶鑄就的神念分身而已，對本體的損傷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。
可湯筱瑩不同，她的分身是血肉分身，注入了分魂不說，還分割了部分修為。
如今分身被毀，她化神境的修為直接跌成了偽元嬰，只能發揮金丹期的實力。
柳無漪的修為再虛，那也是煉虛境！
她怎麼能不心動？
“你不能這麼做！”
柳無漪聽她所言神情大駭，聲音又破又尖，卻意外的流利急切，“我留在仙盟還能獲取資訊，關鍵時刻很有用！枯榮尊者不會允許你們殺我！”
“嘖，誰要殺你了，”湯筱瑩舔了舔唇，漆黑的眼瞳竟生出絲絲紫芒，“我只是借你一點點精血和修為罷了。”
莊博維神色淡漠，並沒有阻止，“不要吸太多，留著她的命還有用，若是出了意外……”
“不會出意外！”湯筱瑩喜形於色，聲音也雀躍了起來，“蘇清漪雖然成了‘傾落鳶’的秘境之靈。
但光獻祭她的仇人柳無漪也開啟不了秘境啊。
還需要凡俗界至少兩國皇族的血液滴入墜星盤才行。
這墜星盤在哪兒，誰都不知道。
更別說能護我們在傾落鳶活命的‘定空珠’了，那可是傳說中的至寶，還不知道要上哪兒去找呢。”
莊博維見她越說越起勁，怒道：“住口！”
‘傾落鳶’這三個字是能說的嗎？
那是四千五百年前首次發現的竊天者‘禾舒’，被仙盟誅滅的地方。
秘境只是好聽一點的說法，實際上它並不大，是刑場，也是充滿了法則絞殺之力的墓地。
稍不注意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。
禾舒是一位引動凡俗界各國紛爭的絕色美人。
她吞噬了七個國家的龍脈和氣運，被仙盟判處肉身與靈魂的極刑。
具體是甚麼刑罰，並沒有傳出來。
只知道她死後那片空間便化作了——‘傾落鳶’。
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，如美麗的紙鳶一般，斷了線，墜落在泥地裡消失……
這就是傾落鳶名字的由來，是禾舒那些瘋狂的愛慕者們起的。
是刑場，是墓地，那就是封閉的。
但兩千年前，它卻意外開啟，隨後仙盟便將異界來客全部定義為‘竊天者’。
若說這裡面沒有事，誰都不相信。
而柳無漪，她去過傾落鳶。
湯筱瑩被莊博維的嚴肅嚇了一大跳，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噎在了喉嚨裡，憋得臉色漲紅。
她一時高興，嘴太快，竟然忘了，她這位表哥最是不喜他人多嘴多舌。
也不願在外面露出任何資訊，可謂小心謹慎到了極點。
湯筱瑩額頭冒出冷汗的同時還有點委屈，嘴也小小地撅了起來。
這裡這麼偏僻，又不會有人來，幹嘛吼她。
柳無漪在聽到蘇清漪那個死女人沒有魂飛魄散，還當上了‘傾落鳶’的秘境之靈時，就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了。
那鬼地方她再清楚不過，她就是在那裡奪取了蘇清漪的氣運、臉和命數……
過程如何她竟然想不起來了。
但有一點她非常清楚，透過獻祭她來開啟‘傾落鳶’……
絕對可以！
百道學宮，天棲木宿舍。
蘿茵和沈鏡辭正在清理亂魂冢裡的收穫。
雖然大多數看起來都很不起眼，甚至像廢品。
但蘿茵可是有尋寶天賦的，她就不可能失誤。
“你看，師兄，我覺得這是個好寶貝。”
蘿茵伸出手，掌心躺著一枚灰撲撲的珠子，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，扔路邊都沒人撿的那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