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去見師兄討厭的人,蘿茵還是用心地打扮了一番。
一身鵝黃色軟紗長裙,臂間用同色絲帶束起,垂落的袖擺如荷葉疊浪,層層漾開。裙襬雖未及地,卻在行走間翻飛出雲霧煙霞。
腰間銀鏈上鬆鬆掛著一串精緻小木劍,既顯少女嬌俏純美,也能讓人一眼看出,這不是個能隨意招惹的姑娘。
她這一身,無論是身上的衣服、頭上的髮簪、臂彎的披帛,還是手腕上不經意露出的手鐲,甚至是腳上的鞋子,都非凡品。
但偏偏這又是她的日常打扮,並不會顯得太過隆重。
蘿茵就是故意的,她哪方面都不會輸,既要有氣勢,又避免讓對方覺得自己很受重視。
沈鏡辭也是日常打扮。
修身的藍色勁裝,墨玉發冠束起長髮,正靠坐在椅子上點著傳音玉佩,疏疏懶懶的樣子,似乎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意。
聽見開門聲,他掀起眼簾,眸中倏然撞入了絕美的少女。
“師兄。”
蘿茵一步一步款款走近,讓滿室的晨光都淪為背景,一顰一笑美得奪人心魄。
月白色披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像月光灑落一般,在沈鏡辭的手腕上纏了兩圈,還未用力就把他拉了起來。
紗幔被微風吹拂,朝陽的絢爛毫無阻礙地從窗外灑了進來。
沈鏡辭目光微怔,連呼吸都被佔據,好一會兒才攥著披帛來到蘿茵面前,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,幾乎要將她圈在懷裡。
蘿茵微微側頭垂眸,視線沒有落點,眼瞳卻分外清亮旖旎。
“可以了,走呀。”
她的聲音天生溫柔,總能讓人心軟,此刻更是直接撓在了人的心上。
“好。”沈鏡辭眼尾上揚,灑落淡淡笑意,修長的手指拂過她髮簪上的細金流蘇,難以掩飾自己隱秘的心跳。
“等問完話,我們就去外城,上次說好要逛逛的,一直都沒找到機會。”
他喜歡師妹這樣用心,對他用心。
即便只是陪他去見討厭的人,也鄭重對待,把防備與尖刺都藏在精緻的裝扮中。
他幾乎能想象,若是沈耀讓他不痛快了,師妹會比他還不痛快,肯定會做點甚麼。
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讓他的心又暖又軟。
只要和師妹在一起,無論去哪裡,都是好的。
“嗯。”蘿茵點頭,臉有些熱,後退半步錯開身往門邊走去。
“等回來就把亂魂冢裡面的收穫整理出來,有好多東西我都沒看出用途來。”
“你收起來的,肯定錯不了,說不定會有驚喜。”沈鏡辭追在她身後,長臂一伸,先她一步開啟門。
學宮招待外客的舍館被圍繞在花樹中,粉與白的小花早已凋謝,滿樹都是青黃色的果子,有點像李子,卻又不是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又酸又甜的香味。
兩人沿著青石板路一路走到樹林深處,眉眼間都是笑意,猜想著自家老頭子在羅剎死域到底如何了?
到時候他倆就有一位煉虛境的師尊了。
“我們一起送師尊一份大禮吧。”蘿茵思考著,想送一份有意義的。
“行,要能體現心意,還要實用的。”沈鏡辭想著,劍修嘛,當然是送煉劍的材料,珍稀的。
蘿茵覺得這還不夠,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,只能暫且先擱置。
兩人一路說說笑笑,心情比陽光還明媚。
以至於沈鏡辭走到舍館門口才回過神,當即沉下了臉,想起楚春禾先前發來的一長串訊息。
沈家十分果決,捨棄半數家產與白若初進行了切割,將家族定性為“受害者”。
只是經此重創,家族元氣大傷,急需強而有力的靠山。
這靠山如何找?
繼續分割利益顯然不可能。
要麼就是送族中優秀子弟拜入九大仙門,最好能成為大能的弟子。
這種事其實各大家族都在做,但若無逆天資質,很難被元嬰以上的大能收入門下。
比如以武入道的薛晟錦。
他的資質和悟性可以說千年難遇,才能被紫陽宗化神境柘舟道君收入門下。
沈鏡辭則不同,他憑著‘緣分’做了頑空的嫡傳大弟子,當時並沒有測過資質。
楚春禾沒有明確說出自己的猜測,他怕影響沈鏡辭自己的判斷。
只是發了一大堆資料給他慢慢看。
沈鏡辭翻看著資料,僅是略作思考,就想明白了。
能讓一個家族在遭受重創後迅速穩住根基,獲得大勢力的庇佑,最快、最有效、也最簡單的方式便是——聯姻。
沈鏡辭冷笑一聲,他如今的身份,可比甚麼沈家少主尊貴多了。
沈耀和他修復關係,既能得到幻遊宗的庇護,又能哄他聯姻。
且聯姻物件絕對是頂尖勢力的重要人物。
呵,可真敢想啊!
太陽躲進了烏雲裡,天色微暗。
舍館的圍牆花草豐茂,環境雅緻,沈耀的住處就在沈鏡辭外祖母梁琴琬和舅舅白亦清的隔壁。
蘿茵指著旁邊那棟房屋問:“要去看看嗎?”
“不去,”沈鏡辭搖了搖頭,“他們使用了禁術和秘術,消耗過大,正在休養……”
“師妹,我不想去。”沈鏡辭認真強調。
師尊說他很記仇,不願意讓幻遊宗成為沈家和白家的後盾。
沈鏡辭想,自己也是秉承師門傳統了,同樣小氣又記仇。
他只想搞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,並不想和他們過多接觸,也不想給他們甚麼錯誤的訊號。
“不去就不去,又不是甚麼重要的人。”蘿茵一點也不在意,指著大門旁牆壁上寫著“來客登記”的符牌,示意他快點。
沈鏡辭指尖微彈,靈力才剛剛注入其中,還未傳音表明身份,門就開了。
“鏡辭。”
沈耀開啟門,眼中顫動的光帶著激動,目光上下打量著沈鏡辭。
還沒來得及表達深切的愛子之情,就看到他身旁站著一位極為美貌的少女,目光微怔。
“這是我師妹,蘿茵。”
沈鏡辭的聲音很冷,他可不是來配合他演甚麼父子情深的。
“啊,原來竟是頑空劍君高徒。”
沈耀恍然大悟,視線在二人身上掠過,讓開路請兩人進門。
心中卻是打起了鼓,不知這二人是普通的師兄妹關係……
還是說別的更親密的關係?
沈家在浮空島的勢力仍然處於學宮的監管下,沒說要放人,也沒讓沈耀見其中的任何一人。
他來了也只能自己四處走動打探訊息。
但所知仍然十分有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