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耀身姿挺拔,長相俊逸出塵,氣質溫和又不失銳利,讓人不敢小覷。
他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,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俊雅矜貴的青年。
兩人的視線才剛對上,那雙清冷的鳳眸就冷漠地移開視線,不帶一絲情緒。
無需誰來介紹,沈耀也認出來了,這是他十四年未見的長子,沈鏡辭。
他有些意外,實在是這孩子的容貌生得太好了。
眉如墨染,眼若春雪帶霧,一身玄色法袍修身利落,腰封一收,更顯肩寬腰窄,雙腿修長。
再配上那通身的氣度,足以令世間女子為他心折。
蒼瀾仙宮那位眼高於頂的聖女……想來也不難拿下。
沈耀輕彎唇角,真是個好兒子,乃他生平所見之最好。
只待他們父子倆解除誤會……
蘿茵注意到師兄表情不對,和倪歡打了聲招呼,從她肩頭突然跳了下去。
她也不出聲,就團著身體保持著下墜的姿勢。
沈鏡辭微微俯身,長臂一伸,將小糰子撈到手裡,無奈道:“你啊,就不能好好叫一聲‘師兄來接我’嗎?”
蘿茵拍著他的手腕,“師兄,你不高興。”
“嗯,我不高興。”沈鏡辭低垂著眼眸,一隻手託著她,一隻手摸著她頭頂髮帶上的小珍珠,檢查後放了心。
除了持有幻遊宗身份令牌的人,其他人都會自動忽略師妹,很安全。
蘿茵:“看到討厭的人了?”
“嗯,”沈鏡辭並沒有解釋,託著她放在肩膀上,說:“沒事,只是不重要的人,回頭打發了就是。”
蘿茵猜到了,歪著頭蹭了蹭他的臉頰,“我陪你去。”
被毛茸茸主動蹭臉,沈鏡辭的心瞬間在暖陽下開了花,他微側著頭蹭了回去,感受著那股溫軟,輕聲應了個“好”。
隨著學宮眾大能的登場,現場在短暫的寂靜後又喧鬧了起來,討論得愈發激烈。
尉遲銘和莫雲飛說了幾句,便有幾人下到廣場中央檢查那些刑柱和陣法。
萱黛本來是在看人群中的左丘真人,卻意外看到了榮家嫡女榮依依。
那個和她同住過一個宿舍的大小姐。
榮依依並沒有和學宮弟子們站在一起,反而站在一群教習中間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總有一種大小姐被限制了自由的感覺。
萱黛轉頭看向明昭:“小師弟,榮依依身上的蠱沒有解嗎?”
明昭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踢著腿,“沒有,蠱蟲已經和她的心臟徹底融合了,我取不出來。”
眾人全都驚訝地看向他。
“這個世界上還有你解決不了的蠱蟲?!”
“不是解決不了,是解決了她就死了。”明昭想了想,說:“那隻蠱蟲現在就是她的心臟。”
“甚麼蠱這麼厲害?”
“牽機蠱,”明昭道:“將一個人的神念養在牽機蠱裡,等神念沾染上宿主的氣息後,便可以神念降臨,操控宿主的身體。
入學時,榮依依的心臟裡有一隻讓人暴躁的嗔念蠱,很肥很懶,不太正常。
但假嚴政說要給她解蠱,我就沒管。
這次幫學宮給那些人解蠱時我才發現不對。
嗔念蠱只是最初的偽裝,像包子的外皮一樣,把牽機蠱的卵包裹在中間。
卵孵化後會將嗔念蠱吃掉,然後融入榮依依的心臟。”
“所以……榮依依是某個人神唸的容器??”
眾人大吃一驚,特別是曾經和榮依依同住過的萱黛、倪歡和蘿茵。
大家現在再看被一眾教習圍在中間的榮依依,心情極為複雜。
學宮明顯是在保護她,也是在監視她。
解決不了的牽機蠱,隨時都有可能被某道神念掌控身體……
榮依依該怎麼辦?
明昭一點都不覺得這有甚麼,“殺了那道神唸的主人就好了呀,殺了之後她就自由了,牽機蠱還能滋養她的心脈。”
眾人心下一鬆,也是,學宮都已經昭告天下了,要對曜天會斬草除根,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等到許觀止調整好投影機關,示意可以開始後,場內的陣法也已經檢查完畢。
尉遲銘上前一步,抬起手微微下壓,全場寂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他身形消瘦,依然是那副蒼白病弱的模樣,但一雙眼睛極為有神,環視現場時讓人忍不住呼吸急促,心臟狂跳。
絕大部分弟子,甚至還有一些教習和銀甲衛,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“瘋子宮主”本人。
在他們眼裡尉遲銘敢說敢做,正直無比,讓人心生敬佩。
“今日,我以百道學宮宮主之名,以天道為證,以亡魂為鑑,在此立刑,昭告天地,正法天下!”
尉遲銘看向廣場中央一百五十三根刑柱,目光森冷。
“眼前這一百五十三人,皆為曜天會爪牙。
他們讓無數無辜的孩童淪為花奴,成為毒花的容器,
又以昇仙丸為餌,飼蠱竊人天命,亂人根基,視眾生性命如草芥,視天地法則如無物!”
刑柱上綁著的人面色慘白,那種死不了又活不成的煎熬,早已將他們折磨得近乎瘋魔,無數次幻想著立刻死去。
可當罪名被公諸於眾,死亡無限逼近時,他們還是害怕了,害怕得每一根血管都疼痛難忍。
嚴同光看向高臺上的嚴政道君,眼中滿是哀求。
即將形神俱滅的恐懼壓得他喘不過氣,可他連嘴都張不開……
說不出任何求情的話語。
嚴政道君看了一眼刑柱上乾癟如樹皮的大哥,眼底的複雜一閃而逝,轉而望向尉遲銘清瘦挺拔的背影,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敬。
“今日,我不判他們輪迴,也不賜他們速死!
我要讓他們睜著眼,清醒地承受神魂和肉身被寸寸撕碎的痛苦!
清醒地面對神魂俱滅,永世不得超生的結局!”
尉遲銘周身靈氣翻湧,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狠絕,冷冷吐字——
“行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