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門外是濃稠的黑暗,寂靜無聲。
兩位滅度人先祖並未離開,依然站在蘿茵和沈鏡辭背後。
除了視覺上有點古怪外,行動上倒是沒甚麼影響,甚至還多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。
“那是甚麼?”沈鏡辭在銅燈的微光下指著遠處,低聲開口。
“是大荒界的碎片殘骸。”阿蟬將銅燈舉高,火苗飄搖著向前延伸,照亮黑暗邊緣的一角。
蘿茵眨了好幾次眼睛,才確定自己沒看錯。
黑暗深處,隱隱有甚麼東西在蠕動,等她開啟法眼,便看到了無數半透明的人影,在這些人影身後,幻象重疊。
蘿茵看到了破碎的山川,斷裂的河流,還有毀於一旦的城池。
沈鏡辭蹙了眉,“這不是普通幻象,好像是一種意念凝聚,是由無數生靈生前的殘念交織重疊而成。”
阿蟬沉默不語,黑色斗篷不知被哪來的風吹得獵獵響動,將她整個人掩蓋在黑暗裡。
蘿茵看了她一眼,視線被更遠處一副巨大的骨架所吸引。
那骨架龐大得像一座山,僅僅只是一根肋骨便如山脈般綿延到視線的盡頭。
每一根骨頭都佈滿紋路,顏色難以用語言形容,透著聖潔的光芒,那是神獸與生俱來的道紋。
蘿茵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“世界上還有這麼大的神獸?!”
【你不是見過嗎?】雪球奇怪地看她,金粉灑落,【這就是外面那隻幽彌犼蒼獓啊。】
“哈?!”
蘿茵驚呆了,眼睛瞪得溜圓,頭頂的獸耳都跟著炸了毛。
“它看起來沒這麼大啊。”
外面那隻幽彌犼雖然確實很兇,但體型就是正常神獸的範疇啊。
它打架的時候滿場翻滾,怎麼看都和眼前這副散發著聖潔光芒的巨型骨架對不上號吧?
見沈鏡辭和阿蟬都看了過來,蘿茵連忙解釋,“前面好像是上面那隻幽彌犼的骨架。”
三人加快腳步,朝骨架的方向走去,很快就看到了隱在黑暗中的神輝。
周圍那些遊蕩的半透明人影並沒有靠近骨架,只在不遠處徘徊,像在守望著甚麼。
三人越靠近,壓迫感就越強。
只是三人身份特殊,在這方面感受不深,若是換作旁人,根本就沒辦法靠近這副骨架。
沈鏡辭抬頭仰望著巨大的骨架,沉默了。
他腦子裡迴盪的想法和蘿茵一樣。
上面那一隻……沒這麼大吧。
那隻一驚一乍,滿場翻滾,被母老虎壓著打的蒼獓,生前居然是這樣一副能令山河失色的巨型神獸?
反差是不是太大了點?
“是它。”阿蟬很肯定地點了頭。
“外面的幽彌犼只是魂體,五千年消耗下來,能維持那個大小已經不易。”
銅燈的火苗映得她兜帽下的面容愈發蒼白,“這才是它本來的樣子。”
阿蟬似乎是在回憶,語速很慢,“傳說中,幽彌犼是大荒界的守界聖獸。”
她抬起頭,看向巨大的肋骨,銅燈的火苗微微跳動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“世界毀滅,無可拯救,所有生靈盡數滅絕,留下的,也不過是我們這樣的殘魂罷了……”
阿蟬的表情無悲無喜,十分平靜,“傳說中,幽彌犼的脊骨能成為天柱,血肉能滋養大地靈脈,這裡……”
“這塊小碎片能儲存得這麼完整,除了得益於太初乾坤印,幽彌犼也起到了關鍵性作用。
甚至,上面的結界也和它有關。”
阿蟬看著兩人,認真道:
“祭天台在大荒界的地位十分特別,很重要,你們沒有貿然登上天梯是對的。”
“嗯,我有感覺到,不能上去,”蘿茵點頭,看向骨架下方的虛無,“太初乾坤印可能就在下面。”
雪球:【對,就壓在骨架下面。】
有神獸遺骨的特殊氣場在,它無法具體定位,只能確定確實在下面。
蘿茵收回天機籤,“我卜算的結果是神器消耗過於巨大,陷入了沉眠,可能就跟路邊普通的石子一樣,無法確定具體位置。”
這種像山一樣巨大的地方,她的本源法眼也很難發揮。
看不完,根本看不完。
“叮鈴。”
突然,蘿茵腕間金鈴脆響,白虎的那縷神識飛了出來,它只是一縷神識,只比正常老虎高大一些,站在巨大的骨架下十分渺小。
三人都看著它繞著骨架奔跑,不時停下確定,又跑走,繼續尋找。
蘿茵想著一時半會兒可能無法確定位置,便問阿蟬:
“阿蟬,大荒界是怎麼滅亡的?”
這個問題不僅是蘿茵的疑問,也是整個九寰界的疑問。
即便過去了五千年,這個疑問也沒有解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蟬的臉上難得出現了茫然,“我只是突然變得很忙,出現了許多強大的魔族,然後世界就毀滅了。
我再醒來時,就在九寰界了。”
“魔族入侵嗎?”沈鏡辭若有所思,“若是域外天魔……”
“不,不是域外天魔。”阿蟬作為滅度人最後的執燈人,已在世間存在了至少數萬年。
若論世界上誰對魔族瞭解最深,那便只有她了。
“大荒界是大千世界,靈氣豐沛,物產豐富,確實是域外天魔的掠奪目標。
我與它們交手的次數不少,也殺過各種魔族。”
“但大荒界的滅亡並非因為魔族……”阿蟬的目光追著白虎,十分悠遠。
“它是從根源上毀滅的,原因……誰也不知。”
“那,阿蟬你知道魔源蟲嗎?”蘿茵突然想起魔血礦裡的那種蟲子。
“我聽一位溯礦人,就是你見過的那位百川前輩,他說這種蟲子會把整座魔礦吃完,還會追著沾染了魔礦氣息的東西吃。
等到全吃乾淨後就會陷入休眠進化。”
蘿茵當時就很在意,示意小師弟撿了幾隻蟲子養著。
“魔源蟲?”阿蟬突然轉頭看向蘿茵,“進化?”
沈鏡辭:“是不是有甚麼不對?”
“吃魔礦的蟲子有好幾種,我要看到才能確定。”阿蟬不會就沒有見過的東西下結論。
蘿茵點頭,“行,等出去就讓小師弟拿出來看看。”
“嗷~崽崽。”白虎站在巨大骨架的胸腔位置,叫了一聲,“在這裡。”
它跺了跺腳,十分確定。
即便神器沉眠,它也有辦法感知到。
巨大的肋骨有一大半都陷入了虛無,白虎神識站在裡面如同站在巨大的籠子裡。
蘿茵三人幾個閃身便靠了過去,但也只能站在外圍,無法像白虎一樣進入骨架內。
巨大的排斥力不停推著他們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