蘿茵看雪球炸毛,心定了,用爪爪摳了摳師兄的指尖,示意他靠近祭天台看看,自己卻在心中不停默唸:
變回人,變回人,她要變回人。
一回生二回熟,這一次她非常順利地變了回來。
微卷的白髮飄揚,披在身後,一對白色獸耳從髮絲裡鑽出來,可可愛愛地立在頭頂,還抖了抖。
藍色本相法衣的裙襬像花瓣一樣層層綻開,從淺藍到深碧,漸次暈染,輕盈唯美。
披帛從蓮鐲飛出,垂於蘿茵臂彎,曳在風裡,飄飄嫋嫋。
沈鏡辭牽著她的手,鳳眸微眯,這套法衣果然很襯師妹,很美。
“還好師兄你提醒我要穿本相法衣,不然多不方便啊。”
蘿茵邊走邊拿髮簪給自己換了個簡單的髻。
至於耳朵……
算了,反正這裡又沒別人,遲早能變回來。
祭天台非常之大,早前他們曾經待過的淨池在另一面,但有蒼獓的這一面才是祭天台的主體。
光是站在下面,抬頭一望,便能想象祭天時盛大又神聖的場景。
但若想挖開地面通往地底,卻是地獄難度。
地面不是普通的地面,它是符與陣的結合,蒼獓和雲猙打得那麼激烈,地面卻只是輕微震顫,連條縫都沒有裂開。
他們要怎麼下去?
沈鏡辭讓蘿茵試著透過道侶契約把地圖傳給自己看。
蘿茵試了一下,還真的成功了。
沈鏡辭認真研究了一會兒,才說:“或許我們得走到拐角處,去另一面看看。”
既然地底有空間,那或許會有入口。
兩隻神獸打得很野,滿場翻滾,若非都是魂體,恐怕早已血肉橫飛了。
蘿茵看了一會兒,發現是雲猙佔據優勢後,就迅速和師兄往視線盡頭的另一面跑。
她一邊跑,一邊卜算,明面上沒有發現任何的“門”或者“通道”。
但天機籤敲了一下神藏,地圖就變了。
離祭天台主體不遠處的一塊青石有異。
沈鏡辭拿劍敲了敲,“是中空的,但這裡的陣法很不簡單。”
蘿茵認真估算了一遍,這種程度的陣法,就算自己用天機籤強行開啟了,接下來的幾天也會失去戰鬥力。
“雪球,你上。”她沒有猶豫,指著那塊青石,理所當然地吩咐。
神藏有片刻無語:【為甚麼我要叫雪球?】
“名字不是重點,你快點挖。”蘿茵催促,重點是趕緊幹活啊。
雪球沉默了一下,突然想到,這好像是蘿茵第一次在清醒時吩咐它做事,瞬間就來勁了。
把它當板磚那次不算!
六稜冰晶雪花緩緩旋轉,空氣中凝出大片雪花,眨眼間便將那塊青石覆蓋,青光閃爍。
好一會兒,白雪變得透明,竟真的出現了向下的幽深通道。
打得正激烈的蒼獓回頭一看,驚呆了,它反身想要衝過去,卻被雲猙撲倒在地,險些被咬斷脖子。
它慌忙掙開,跳到遠處,警惕地盯著雲猙。
即便只是魂體,受傷也是實打實的。
五千年以來,它和這隻白虎魂體愈發黯淡,它以為終會迎來徹底消散的那一日。
卻不想,這隻母老虎不知吃了甚麼大補藥,竟然魂體凝實了不少,實力上也已經超過了虛弱的它。
“那下面去不得,”蒼獓看著雲猙,面色嚴肅,“非大荒界之人,去了必定殞命。”
“大荒界已亡。”雲猙沒去看蘿茵那邊,甚至並不如何擔心。
“這塊世界碎片既然落入了九寰界,那便歸九寰界所有。”
“九寰界的天道,才是你們的天道。”雲猙踱著步,攔在蒼獓面前,“你們,要麼融入,要麼徹底寂滅。”
蒼獓一雙菸灰色的眼瞳十分深幽,它是高等階神獸,自然知曉大荒界天道已亡。
它守在這裡或許已經沒有了意義。
可……這是它無法放下的責任。
就如同這隻白虎,即便拖著殘破的魂體,也會下意識尋找丟失的鎮界之物一樣……
“他們在找死。”
在蒼獓看來,即便沒有大荒界天道護持,祭天台本身也不是甚麼人都能闖的。
那兩人,必死無疑!
雲猙攔在它身前,寸步不讓,“你管不著。”
它是贏家,它不讓,蒼獓休想過去。
而蘿茵卻是搖了搖手腕,金鈴脆響,滅度人阿蟬從鈴鐺裡飛了出來。
黑色斗篷無風自動,兜帽下的少女臉色蒼白,無悲無喜,帶著永世的孤寂,立於聖潔巍峨的祭天台下,如一抹隨時會熄滅的豆燈。
蘿茵腦子裡劃過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:該給阿蟬買衣服了,鮮豔的,適合少女的最好。
她得問問萱黛師姐是怎麼換新衣服的,是不是需要供奉?
可雪球卻咋咋呼呼叫了起來,【再不下去,這通道可就關了。
我可做不到開啟第二次。】
沈鏡辭聞言不再猶豫,身上包裹著金紅鳳火,第一個跳了下去,蘿茵緊隨其後,阿蟬也跟著跳了下去。
三人進入的一剎那,青石板恢復了原樣,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“滅……滅度人?!”
蒼獓張大了嘴,下巴都快驚掉了。
“怎麼會?她身邊怎麼會有我大荒界的誅魔神使?”
回答它的是雲猙兇狠的一爪子,兩隻神獸再次打成了一團。
蘿茵和沈鏡辭卻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。
眼前是密密麻麻跪地祈禱的人影。
他們長相不一,年齡不一,身材不一,但態度都極為虔誠。
二人的耳邊縈繞著無數虔誠至極的鳴唱和低語,天機籤遮蔽了絕大部分聲音,可還是有絲絲縷縷的聲音朝著神魂侵蝕而來。
阿蟬舉起銅燈,儘管火苗如豆,像隨時都會熄滅,可奇怪的是,那些厚重又無孔不入的聲音竟全部消失了。
“好了,”阿蟬輕輕抬眼,“茵茵,這裡,不可妄動。”
她的聲音冷冷清清,帶著清明之音,如同淨化,讓兩人的靈臺瞬間澄澈。
幻象盡去,密密麻麻的人影消失,眼前出現了長長的樓梯,蜿蜒向下。
“阿蟬,”天機簽在蘿茵的指間轉了個圈,她點了點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暗,“不知大荒界的祭天台有沒有甚麼禁忌?
我們並非有意冒犯,只是我們本界的鎮界神器太初乾坤印或許在這裡,我們才不得不來。”
阿蟬點頭,“保持敬畏之心,不輕視,不褻瀆,心無雜念,亦無貪念即可。”
想了想,她補充道:“只找該找的,只拿該拿的,有我在,便沒有問題。”
沈鏡辭和蘿茵都應下,兩人都心有所感,這裡並不是他們如今的實力該來的地方。
可沒辦法,太初乾坤印必須要找到。
沈鏡辭沒有問,這五千年以來,沒有太初乾坤印,永珍之源如何了?
世界氣運好像並沒有受到甚麼影響?
這個疑問,在師妹傳地圖給他看時,就一併將先前的畫面和感知都傳給了他。
師妹趴在雲猙頭上,貼著王字印記時就已經知曉。
沒有鎮物,那自然是……
白虎一族,以身鎮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