蘿茵還沒回過神,後頸就被叼住,瞬間眼前就只餘斑駁的色塊,呼呼的風嘯聲在耳旁刮過,卻並沒有落到她身上。
華麗的披帛在空中長長拖曳起伏,又迅速縮回她腕間,凝為紅玉蓮鐲。
沈鏡辭面色沉了下來,手一握,那些散落的首飾便被他收入掌中。
風靈之氣瞬間匯聚,只是眨眼間,他整個人便消失在茫茫天際。
倪歡、萱黛和程嘉木目瞪口呆,眼睜睜看著師妹在他們面前化作獸形被白虎叼走,沈師兄也跟著跑了……
三人面面相覷,一時都不知道說甚麼好。
好一會兒,程嘉木才輕咳了一聲,“那啥,我有事,要單獨行動。”
他拿起連心鎖,檢視了一下其他同門的位置,見就在附近,立刻放了心。
“我先送你倆去和同門會合。”
“有事?是找薛晟錦打架吧?”倪歡上上下下打量著他,嘖了兩聲,“我在外面就看到你倆眉來眼去了。”
程嘉木聽了她這形容頓覺牙疼,“……倪師妹,眉來眼去是形容蘿茵師妹和沈師兄那樣的。”
他咬牙強調,“我和薛晟錦那叫眼神廝殺!”
血腥味很濃重的那種!
“都一樣,”倪歡抬手比了個兇狠的手刀,眼神上挑,“做掉他!”
就連萱黛也點了頭,表示要同去。
程嘉木:“……”
他還真不敢帶人去。
竊天者和竊天者之間的戰鬥,和其他修士不一樣,他可不敢冒險。
阮月的死很好理解,是白若初想要她的神藏。
程嘉木已經找蘿茵私下談過了,以心魔誓言向她發誓,自己絕對沒有覬覦過她的神藏,也沒有對她生出任何壞心,今後也不會。
若他做了甚麼出格的事,還請蘿茵打醒他,別把他打死就行。
程嘉木是土生土長的九寰界修士,比起虛無縹緲的口頭“信任”,和兩年多的“同門之情”,他更願意用這種方式讓蘿茵相信他,和他成為真正的同伴。
甚至,他倆還有見證人,沈師兄。
但凡他倆有甚麼不對,沈師兄才是最終出手揍他倆的人。
就是吧……程嘉木覺得,估計真有那時候,沈師兄對自己肯定不會手軟。
對蘿茵師妹可就不一定了。
而薛晟錦,程嘉木微眯起眼,蘿茵師妹說話十分扎心,“我不認為你真能殺死他,奪取他的神藏。
當然,他也奈何不了你。
你有底牌,他也有底牌,兩敗俱傷的情況下搞不好會發生甚麼變故。”
“而且,”蘿茵認真說:“讓你的神藏,在你還不夠強的時候變得更強,我覺得沒有好處,你可能無法像現在這樣掌控它。”
程嘉木深覺有理,所以,試探,才是他這次的目的。
一是試探天書話本對自己在戰時的蠱惑程度。
二是試探薛晟錦的那個神藏,還有薛晟錦現在神智是否清醒。
總之,他哪個都不敢帶,必須和薛晟錦單挑。
另一邊,蘿茵手軟腳軟,暈暈乎乎被白虎帶到了巢穴。
還是上次來過的那個山洞。
洞裡堆著許多品質極佳的養魂石,將整個山洞照得亮如白晝。
蘿茵被輕輕地放在柔軟的乾草上,她聳了聳鼻子,一股清冽的香氣直透靈臺,十分舒服。
她定睛一看,乾枯的草葉通體呈淡金色,銀色的脈絡閃閃發亮,像天上的銀河一樣,散發著磅礴的安魂之力。
這這這……
“嗷嗚~~嗷~~這是……九轉養魂草!”
九轉養魂草價值不菲,一株中等品質的也能賣一萬上品靈石。
而此刻她身下,層疊交錯,少說也有上千株!
蘿茵突然覺得自己趴在上面都是有罪,四腳起立,踮起腳腳,想挪到外面去。
完全沒注意到,自己被變成小獸之後,竟然在適應了一下後就口吐人言了。
她挪著小碎步,噠噠噠的,後背卻被舔了個正著,結結實實陷進了九轉養魂草堆裡。
“崽崽。”
白虎極為喜歡蘿茵,一邊舔一邊叫她,前肢將蘿茵整個圈住,愛得不行。
面對這種熱情,蘿茵好一會兒都沒辦法從草堆裡爬起來。
等到白虎把她扒拉出來,往懷裡攏,她才終於有機會開口,“嗷~虎、虎,我們來結契吧,平等契約。”
說完她才反應過來,伸出爪爪摸上了毛茸茸的臉。
這次虎虎法力精進了,她變成小白虎之後竟然還能說話。
“不急,崽崽。”
白虎用鼻尖拱了拱小糰子,拱得她滾了一圈,頭上插了一根九轉養魂草,毛毛也亂糟糟的。
白虎看了不滿意,又打算給她順毛,蘿茵連忙拒絕,“嗷嗚”一聲,白虎便停住不動,看著她。
“雲猙,崽崽,我叫雲猙。”白虎整個趴了下來,閉上眼,爪子輕輕向內推,就讓蘿茵趴在了腦袋上的王字印記上。
這一次的觸碰,不再像上一次那般虛幻。
蘿茵的肚皮底下雖沒有毛茸茸的觸感,也沒有溫度,可卻是軟軟的,帶著彈性,內裡澎湃的魂力讓她安心。
蘿茵忍不住眯起眼睛,腦袋在那道王字印記上拱來拱去。
她沒注意,一道柔和的光暈從王印中浮了出來,絲絲縷縷纏上了她的眉心。
蘿茵眼前一花,視線被大片斑駁光影所佔據,再睜眼時,她已經不在山洞裡了。
她低頭,看見了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虎爪……
不,不是她的爪子,是雲猙的。
永珍之源,乃天地氣運流轉匯聚的中心,也是白虎一族世代鎮守之地。
這裡十分神秘浩瀚,世界氣運如同千萬道銀色的水流,交匯在此。
“太初乾坤印”便是壓在氣運節點上的一塊青石。
它形似鎮紙,壓在氣運節點上,讓氣運均勻、平穩、有序地流向該去的地方。
那一日,雲猙正趴在“太初乾坤印”上,聽著世界氣運奔騰而過的聲音,睏倦地半眯起眼睛,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。
可,天裂了。
大荒界碎片撞進了九寰界。
白虎一族忽有感知,永珍之源受到了影響,竟有了滯澀破碎之感,毀滅之相初現。
若永珍之源崩裂,那麼整個世界的氣運都將陷入混亂。
到時候根本不需要大荒界的碎片砸下來,這一界自己就會從內部塌陷。
容不得它猶豫,它長嘯一聲,攜“太初乾坤印”沖天而起,奔向那片裂開的地方。
另有兩道虎嘯與它遙相呼應,一起衝了出去。
太初乾坤印的力量能夠穩住崩裂之勢,它必須去,去到毀滅風暴的最中心。
蘿茵眼前一幕幕,遠勝於溫琢玉曾讓她看到的任何景象。
漫天都是血雨飛灑,殘酷又悲壯,各族一往無前,無畏生死。
滿身是傷的雲猙帶著太初乾坤印到了最核心的地方,卻難以更進一步,不是不敢,而是做不到。
無盡的毀滅已經開始。
另兩頭白虎在身體氣化的一剎那,猛地爆發出兩股強大的力量,將雲猙推了進去。
太初乾坤印死死壓在了大荒界那塊即將徹底爆炸的世界核心上。
穩住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