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遲銘確實想殺了柳無漪,不過他轉念一想,又收回了手,道:
“讓造化院派人過來布幾層結界。
也讓人住得舒坦些,免得有人嚼舌根,說我們學宮不懂待客之道。”
“當然……造化院的重心還是要放在確定曜天會的具體地點上。”
尉遲銘輕咳了幾聲,又很快將喉頭的癢意壓下,意味深長地說:“老鼠就是老鼠,不管是躲起來的,還是溜掉的,又或是披著人皮的……
每一隻,我都要碾死,他們,逃不出內海域。”
仙盟眾人:“……”
這意思就是要做個“籠子”把柳無漪困在這兒公開展覽,並且不會放她出內海域了……
四人都看向袁顯,袁顯是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,身後勢力也強,是此次仙盟使者中的領頭人。
柳無漪畢竟是仙盟的人,說錯話做錯事,他們也有連帶責任。
還有,重點是尉遲銘的這句“碾死”和“逃不出內海域”……
是否包含他們五人在內?!
柳無漪此時心中的惶恐已經達到了頂峰,拼命給袁顯傳音,許下種種好處,還暗含威脅。
卻不想袁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,直接將她的傳音遮蔽了。
袁顯看向莫雲飛,見對方微微頷首後才對尉遲銘行了一禮,道:“柳無漪道友想來只是閒著無事過來浮空島遊玩,我等也不好對她的行為多做評價……”
“但是宮主,”袁顯態度鄭重,“或許,我們可以放下成見,合作一回……”
他微側了一下身體,示意尉遲銘看他身後不遠處的梁琴琬和白亦清。
梁琴琬和白亦清很清楚自己是來做甚麼的,優雅施禮,從容淡定。
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不甘。
既然來了,母子倆就沒想過能活著走出內海域。
若是能用自己的命,換來全族生機,他們心甘情願。
莫雲飛適時給尉遲銘傳音,將他的一些懷疑和打算說了。
好一會兒,尉遲銘才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,一行人向著學宮走去。
徒留被放棄的柳無漪萎頓在原地。
她心中又是後悔,又是憤怒,更多的還是害怕。
她甚麼事都沒辦成,那邊……會放棄她嗎?
不,不會!
柳無漪安慰自己,她還有用,絕不會被放棄!
“這位道友好福氣,”學宮陣法大師匆匆趕來,冷著臉嘲諷一笑,“宮主親自吩咐,老朽必當盡心盡力,讓你……‘賓至如歸’。”
這裡是外城的大街,平常也是繁華地帶,人來人往的,確實需要添點景觀。
他再和許院長說一聲,給柳無漪配點‘裝飾’,絕對惹眼。
焰巍島,城主府花園裡。
天幕的畫面消失,白若初收回視線若有所思。
曜天會這個組織她知道。
甚至她還動過收歸己用的念頭,卻在考察一番後發現……
曜天會想製造偽神藏是真,但更多的,卻是連她都覺得邪門。
魔血礦的事她並不覺得奇怪,是他們能幹出來的事。
但是段秉毅消失那個畫面,那枚蛋,可就太詭異了……
白若初聯想到這個組織的種種異常,突然有了些大膽的猜測。
這些人甚麼都敢養,真真是在玩火自焚啊。
這時,有屬下來報,“啟稟尊上,派去玉京島的人全部失手。
仙盟的人得罪了尉遲銘,險些被當場斬殺一人。
跟隨仙盟來浮空島的梁琴琬和白亦清被尉遲銘帶走了。”
白若初冷笑一聲,不管是尉遲銘還是仙盟,都打算用血脈或親緣因果來對她進行卜算。那就讓他們看看,會是甚麼結果。
“白家和沈家的事只需挑重點報給我即可。
物資也搶得差不多了,暫且收手,將焰巍島管理好,讓它維持以往的狀態。”
對於玉京島的失利,白若初並不在意,不過就是損失了些傀儡罷了,得到她想要的資訊就行了。
如她所料,沈鏡辭果然已經覺醒了大半血脈。
這是好事,也是壞事。
好的方面是,他更有用了。
壞的方面是,自己如今實力大打折扣,許多手段都無法動用,很難在幻遊宗和百道學宮眼皮子底下擒住沈鏡辭。
更何況還有那隻白色神獸……竟然半點訊息都沒能查到!
這讓白若初內心的警惕提升到了極致。
仙盟她不在意,尉遲銘她也不懼,那些人未必真能奈何得了她……
可那隻神獸不一樣,它是真的能徹底抹殺她的存在!
如今它還只是一隻幼崽,白若初都不敢想,它若成長起來,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!
她轉頭看著屬下,厲聲吩咐:“那隻白色神獸的訊息依然是最高等級,繼續探查,哪怕只是相似,或隻言片語,也報上來。”
“是。”屬下恭敬垂首,彎著腰倒退離開。
白若初思考了一會兒,本打算回地底修煉室繼續修煉,但想到甚麼,她還是轉身出了花園,在另一座院子裡找到了沈鈴菲。
沈鈴菲依舊是呆呆木木的模樣,天空的畫面已經消失好一會兒了,她還在看。
白若初輕抬起下巴,以一種近乎於蔑視的姿態看著她。
好一會兒才道:“你不會是為了心中的那點正義感,才一直不肯吞噬這具身體的魂魄吧?”
沈鈴菲沒有說話,身體裡叫作秋雅的女孩已經小聲祈求了起來:“姐姐,秋雅乖,別吃我~”
這是兩個靈魂之間的意識交流,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可白若初卻嗤笑出聲:
“看來,我往日裡還是太嬌慣你了,才會讓你養成優柔寡斷的性子。
就是不知道你承不承受得起心慈手軟的代價。”
沈鈴菲木愣愣低下頭,沒有叫‘娘’,對著自己的臉,她叫不出來。
她甚至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她溫柔善良的母親。
“為甚麼……是我?”
沈鈴菲僅僅只享有這具身體的一半使用權,這句話說得極慢,也極艱難。
她想不明白,天下間為何會有孃親搶佔女兒的身體?
即便說會還給她,她也不信。
不可能還的,她比誰都清楚,不可能的。
“因為,我生你,就是這個作用啊。”白若初嘴裡說著殘忍的話,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柔,泛著春陽般的暖暖光芒。
這張屬於沈鈴菲的年輕臉龐像極了曾經的她。
那時,她還是沈家的家主夫人。
“我肯為你的靈魂找個新身體已是補償,再端著你那點小性子,我可不會慣著你。
這裡,你不想待,隨時可以走。”
白若初此時也不再偽裝,說甚麼會把身體還回去的謊言。
她看著沈鈴菲,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,竟是轉身就走。
這個秋雅乃是四陰之體,資質極好,幼年時就常被鬼物侵擾。
可她不僅好好地活了下來,還開啟了天賦……
她的傻女兒,不會真以為這是甚麼純潔可愛的小白兔吧?
沈鈴菲的眼神在白若初離開後許久,才呈現出震驚。
“姐姐,她不會把身體還給你的……”秋雅期期艾艾小聲說:“那她會不會殺死我們?
我好害怕啊……
姐姐,我們逃吧,逃到外面去,離這裡遠遠的。
我們一起修煉,一起變強,去尋找一個讓我們兩個人都活下來的辦法。”
已經走遠的白若初眼中幽光一閃,呵,好一朵柔弱小嬌花。
她的蠢女兒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了,那就失去了活著的價值和意義。
她不會管蠢貨的死活。
白若初摸著自己嬌嫩的肌膚,唇角彎起。
這具身體,確實還不了。
她的本體在換身份時被她放在一個非常隱秘的地方,那個地方沒有人能找得到。
當初這麼做只是為了給自己留後手,不曾想如今卻是想去也沒那個實力去了……
即便真的可以去,怕是也沒用。
一縷分魂加上半殘的神藏而已,如何駕馭強大的本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