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女子的話讓中年男子臉色難看,想起了挖出神眼時的慘烈。
百餘名修士眨眼間灰飛煙滅,沒有絲毫抵抗之力。
他自認實力不足以和當時的最強者相抗衡……
他眼神閃了閃,和黑衣女子對視了一眼,二人都生出退避之意。
而在他們身旁的紫衣青年卻有些神思不屬,嘴裡喃喃道:“所以,是因為神骨的原因,才不讓我們使用傳送陣外出嗎?
這命令太突然了,我在外面還有些事沒有處理完……”
“不知道,”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氣,“上頭只吩咐我們守好礦,養好花……其他的甚麼也沒說。
我估計,出了甚麼變故。”
他們收到的命令簡單果決,隱隱讓人產生了被捨棄之感……
雖說有神礦在,這個想法很無稽,可到底讓人心中不安,總覺得會有事情發生。
就在這時,靈田環繞的宅邸中突然傳來“叮叮噹噹”的急促鈴響。
三人面色一沉,轉身便衝了回去。
影豆追過去,穿過層層陣法,進入了宅院。
路上的人並不多,大多都是傀儡。
讓人意外的是,還有些人明顯已經異變成了骨怪,是花奴中地位最低下的花泥。
他們被困在陣法裡,有些眼神早已失了清明,似乎隨時都會衝出來撕咬一番。
有些則是僵硬地站著,渾身的骨頭彎折刺出,身上鮮血淋漓,溼了滿地,卻無人理睬。
蘿茵閉了閉眼,長長撥出一口氣,看向四周石壁,聳了聳鼻子,剛想辨別一下方位,就突然嫌棄地皺起了臉。
沈鏡辭看她表情就知道,肯定聞到難聞的了,頓覺好笑:
“行了,明知道難聞,你還聞,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?”
魔血礦本身並沒有味道,但在他們的感知中,它是有“味道”的,還很衝,封閉嗅覺也沒用。
“我這不是忘了嗎……”蘿茵捏著鼻子,召出天機籤,選了個財位,招呼獫石開路。
獫石激動萬分,無有不從,從石壁中顯身,帶著石囊獸朝著蘿茵匍匐下身體,虔誠叩拜。
幾十只骯髒的石囊獸夾雜其中,被魔血汙染過的身體極為顯眼。
蘿茵忍不住嘆了一口氣,安慰道:“你們放心,只要它們多吃靈石靈玉,一定能把魔毒排得乾乾淨淨,變回正常的石囊獸。”
整個石囊獸群聽到這句話都激動了,頭觸著地,嘴裡發出嘶嘶聲。
【多謝大人賜福!】
獫石的聲音帶著顫,激動得想落淚。
蘿茵莫名其妙。
賜甚麼福?
她就是隨口祝福了一下而已……
“不必客氣,”她一本正經謙虛道:“我這是真心祝福,祝你們的族群重新繁榮昌盛起來。”
此話一出,不止獫石哭了,整個石囊獸群發出的“嘶嘶”聲都變得斷斷續續,激動得不能自已。
【你確實賜福了。】神藏語氣悠悠,【你真誠的祝福,對這些生靈而言,就是賜福。】
蘿茵:“?”
呆好一會兒,她悟了。
一定是她太真誠了,又沒有雜念,剛好與天地靈韻相合,才有了那麼一丁點的祝福效果。
石囊獸與靈脈是互相滋養的關係,它們身體分泌的液體不但能長出涎玉草,還有提純穩定靈脈的作用。
石囊獸死亡後,還會化作一股精純的能量匯入靈脈中。
所以,擁有石囊獸的靈脈品質都很高。
這樣的族群,繁榮點沒甚麼不好的。
蘿茵讓這些石囊獸都起來,這麼虔誠,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。
她召出天機籤,給大家來了個群體幸運加持,他們該出發了,既找出路也尋寶。
她承認自己貪心,魚和熊掌她想兼得。
聽了看了全程的沈鏡辭:“……”
他現在能聽懂這些石囊獸的話,哪怕只是叫聲,那裡面蘊含的意思他也能懂。
此時有種既想笑,又想扶額的衝動。
師妹,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對自己的身份有點兒數?
他懷疑她是擁有某種神秘血脈的神獸幼崽。
可惜……師妹自己不這麼認為。
多說兩句,她還生氣。
對於自己是人族這件事,她比磐石還堅定。
說甚麼……國家規定的?
獫石帶著同族發出嘶嘶聲,讓眾人的氣息和石囊獸同頻,而後便開始在石壁裂縫裡穿梭。
而另一邊,影豆的視角中,曜天會地底的宅院裡已經亂了套。
慌亂的聲音和猛烈的碰撞聲,伴隨著野獸的淒厲嘶吼傳到屋外。
“不要用符籙!定住它!”
“啊!我被抓傷了,快給我藥!”
“用縛靈網,別讓它們撞開其它籠子!”
中年男子三人迅速衝進屋子,蘿茵在影豆的全方位視角中,看到了詭異的一幕。
寬敞的大廳中間擺了一排牢籠,關著許多形態怪異的妖獸。
四五隻長得像狼和豹的妖獸正在四處瘋狂撲咬。
它們的背上,正對著心臟的位置,無一例外都生長著一株太陽花,淡粉花苞裹得緊緊的。
修士們很慌亂,攻擊明顯失了節奏,時不時打在其他籠子上,發出“哐當”巨響,符紋明滅。
籠中的妖獸驚懼發狂,有些繞著圈想咬下背上的太陽花,有些瘋狂地撞擊著籠子,頭破血流也不肯罷休。
外逃的妖獸兇狠異常,風刃、妖火、土刺將寬敞的大廳弄得一塌糊塗。
受傷的修士東躲西藏,大呼小叫地找藥。
中年男人面色陰冷,抬手揮出一掌,瞬間將噴著火的妖獸拍飛到牆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,妖獸嘴裡的火星還未完全散去,淒厲的慘叫聲就哽在了胸口,急促收縮。
它琥珀色的瞳孔瞬間擴張,又迅速渙散。
身體在下滑的一剎那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,乾癟墜落。
蘿茵看著這一幕,呼吸不自覺停滯。
“嘭”的一聲悶響,妖獸滑落在地,被幹皮包裹的可怖軀體上,那株太陽花已然盛放,豔紅的花瓣生機盎然、妖冶異常。
而其他外逃的妖獸,已經被紫衣男子和黑衣女子出手鎮住。
只是剎那間,這些妖獸便被太陽花種奪取了全部生機,乾癟倒下。
中年男子面無表情,抬手掐了幾個訣,開得正豔的太陽花便瞬時乾癟枯萎。
幾粒黃黃綠綠的種子還未落地便被男人虛掌一推,落入了一個畫滿符紋的陶罐中。
在影豆的陰影折射視角中,蘿茵看到了陶罐中駁雜詭異的顏色,骯髒得難以形容。
她判斷不出材質,只能確定偶然閃過的那幾縷碧綠,是透過石囊獸轉化出來的血魄晶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