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糖把蘿茵的嘴塞得鼓鼓囊囊,甜味刺激著味蕾,她吮了好一會兒,渙散的精神才慢慢聚攏。
腦子雖然還是暈暈乎乎的,但好歹會轉了,她終於想起,自己的桃花戒裡存著不少好吃的。
只看周圍的痕跡就知道,師兄定然將所有的靈物都用來給她布聚靈陣了,不然不會只給她吃糖。
她理了理桃花戒,取出萬華靈漿和靈髓玉筍,還有一堆美食,示意師兄一起吃。
她自己也開始瘋狂進食,有甚麼事,等她先吃完再說。
沈鏡辭精神不濟,才剛提起的那口氣又散了,就這樣屈著腿坐在地上,懶懶地靠在床沿,隨意拿起一根靈髓玉筍放進嘴裡,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。
等到嚥下去,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吃的是甚麼。
牙沒崩……
以前看師妹吃得香,他偷偷試過,跟嚼石頭一樣,磕牙。
現在卻只覺外皮酥脆,內裡粘稠的靈漿爆開,瞬間佔滿口腔,竟是難以形容的美味,嚥下後渾身都洋溢起暖洋洋的滿足。
這和吃飯菜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,身體裡充斥的全是精純的能量。
他又喝了兩瓶萬華靈漿,這個倒是和往日的味道一樣。
沈鏡辭瞬間就理解了師妹的那種“餓”。
那是對能量的渴望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看著還在快速進食的白團子,想起一個嚴峻的問題。
就他倆這種吃法,怕是一座靈石礦山都不夠吃。
按理說,桃花蜃境會在二月中旬開啟,裡面的好東西不少,尤其是那些禁區,天材地寶少不了,極為適合現在的他們。
亂魂冢大約會在三月開啟,師妹還想去接她的大白虎。
但就尉遲銘這個搜查法,蜃境到時候開不開還不好說。
沈鏡辭還在思索怎麼轉移尉遲銘的注意力,蘿茵就已經恢復了大半精神,正在揉肚子。
她終於能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理一遍了。
先前的事,她好像……並不是在做夢?
【師兄,你在哪裡找到我的?】
蘿茵黑亮的眼眸中倒映著懶懶靠坐在地板上的人,他面色蒼白,眼睛微眯著,沒甚麼精神。
雖然現在是在蘿茵的房間裡,但非常時期,沈鏡辭還是謹慎地用道侶契約傳音回她:
【就在白宅外面的街道上。】
他嘆了一口氣,微掀揚的眼眸看人時黑沉沉的,板著一張臉,說出口的話卻斂去兇性,帶著擔憂:
【師妹,你的靈魂離體了。】
【我的魂也被你嚇飛了,三魂七魄少了一半。】
沈鏡辭睨著她,語調悠悠:【我要是變成了缺魂少魄的傻子,師妹你得對我負責。】
他抿著唇不笑的樣子冷峻又慵懶,但窗外的陽光透了進來,照得他半身明亮,還有些耀眼的白,好像也不兇……
蘿茵看了他一眼又一眼,抱著靈髓玉筍啃得極慢。
師兄的氣息好虛弱啊。
哪怕他竭力將之掩飾成睡眠不足、情緒不佳,東拉西扯……
可到底還是不一樣的。
她那時的精神雖然恍惚,可也不是全無感覺。
師兄渡給她的生機不一般。
這些……都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沈鏡辭等了好一會兒,見師妹正一眼一眼地偷偷看他,小眼神別提多愧疚了。
“你在想甚麼?”
【在想……師兄你難受嗎?】
蘿茵小聲問,又向前挪了幾步,壓著他散在地上的衣襬,仰起頭,【你是不是用禁術救我了?】
沈鏡辭偏了一下頭,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,“師妹,禁術不是路邊的雜草,隨處可見。”
他不承認,蘿茵就要去摸他的脈,又被捉住爪爪,捧起來放到床的邊緣。
沈鏡辭收了一下腿,側過身子,將頭靠在柔軟的床榻邊緣和她並排,一雙好看的鳳眸望過來,清清冷冷的。
“我沒事,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。”
蘿茵被他看得沒脾氣,拿出生機靈液,撲過去硬是要喂他。
瓶口都懟到嘴邊了,沈鏡辭沒有拒絕,任由某小隻費力地抱著瓶子喂他。
蘿茵:【師兄,你躺到床上來吧,坐在地上不舒服。】
沈鏡辭半眯著眼,運轉功法吸收藥力,並沒有同意:“不合適。”
哪裡不合適?蘿茵生氣,撲過去扒拉他的肩膀,被沈鏡辭一掌鎮壓,開始問她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【白若初給我下的咒印解了。】
沈鏡辭稍稍坐直了些,垂眸看她,【師妹,是你做的嗎?】
蘿茵輕輕點了一下頭,又聽沈鏡辭繼續說:【白若初沒有死,她的分魂應該是附了沈鈴菲的身,現在逃離了學宮不知去向。】
他一邊說,一邊低頭翻著傳音玉佩上的訊息。
方葒長老還沒有找到沈鈴菲。
聞人師伯說情況不太樂觀,陰魂米一直都沒有動靜。
師尊說讓他和師妹老實待在天棲木,外面現在很亂。
蘿茵很驚訝,她以為已經徹底殺死了白若初,結果……
她還有分魂???
蘿茵立刻戳了戳神藏,【你吃掉那隻白蜘蛛了嗎?吃乾淨了嗎?】
神藏的語調十分平淡:【當然吃了,吃得乾乾淨淨。
但是這個神藏有點不一樣。
它應該曾經吞噬過另一個神藏,它的能量比之普通神藏要強上三成。】
【但只強上三成就很不對勁,應該至少有五成。】
蘿茵驚訝地張大嘴,【師兄,白若初還殺過別的竊天者!】
沈鏡辭看了過來,示意她詳細說。
神藏:【白若初應該是在吞噬那個竊天者的神藏時,提前做了分割。
將那個神藏的一小部分,融入了分魂裡,養在別處。】
【也或許,她的野心已經大到了超乎我們的想象……】
神藏說到這裡就沉默了。
蘿茵不耐煩地拍了它幾下,它似乎說了甚麼,卻只能看到六稜冰晶雪花周圍的金粉晃動,甚麼聲音都沒有傳出來。
最後,神藏似乎有些無奈,語氣極為複雜:【蘿茵,你打散了白若初的全盤佈局。】
【天獄,在元嬰期以前都不要開了,你的靈魂經不起那樣大的消耗。】
蘿茵也知道開不得,她都難受死了,各種意義上的。
師兄明明就很虛弱,還在那兒強撐著。
睡在床上怎麼了,她都不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