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冷得讓人發顫,沈鈴菲緩緩睜開的眼睛只能看到黑暗,身體的疼痛真實到無法忽略。
她頭皮發麻,心中驚懼,雙手用力撐起身子,卻又在劇痛中跌回雪裡。
反覆試了好幾次,她才咬著牙顫抖著坐了起來,喘著氣看向四周。
她竟然坐在陌生小巷的積雪中,雪已經沒過腿部,深及腰部。
遠處隱隱有符紋燈的光暈,卻照不進巷子深處。
兩旁房屋黑沉沉的,沒有一絲光亮,在雪夜裡像一頭頭蟄伏的怪物。
冷汗密密滲出,沈鈴菲從心到身一片冰涼。
她明明在宿舍睡覺,為何……為何會在這裡?
即便心中害怕,沈鈴菲也下意識想要離開這裡。
她踉蹌著想站起來,一陣雪風猛地刮過,雪花撲了滿臉,眼睛也被糊住,她忍不住抬手抹去,再睜眼時面前卻無聲站著兩個人。
雪光晃眼,她險些驚叫出聲,好在很快便看清了,那個瘦弱些的男人是白日裡才見過的吹笛人。
吹笛人看起來很年輕,瞳孔是一片沉悶的黑,看著她的表情麻木又冷淡。
另一位也是沈鈴菲見過的,是那位脊背有些佝僂的老者。
他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,亂髮拂過那張滿是溝壑的臉,顯出別樣的陰森。
沈鈴菲知道這是白家的人,鬆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慌,開口便說:“帶我去焰巍島。”
此話一出,沈鈴菲頭腦一片空白。
她想問的明明是“你們是不是來救我的?”
可……誰在說話?
誰在用她的身體說話?!
老者和吹笛人同時伸出手,四臂相對,合攏成圓形,將沈鈴菲圈在中間,靈力震盪,空間傳送的符紋在三人周身浮現,旋轉得越來越快。
只幾息之間,符紋撕裂空間,三人倏然消失。
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,沈鈴菲眼尾餘光似乎看見遠處疾馳而來的人影。
……
天棲木的搜查並沒有出動銀甲衛,明昭開啟門,門外站著一名學士和兩名教習。
兩名教習都是熟人,一名是醫館的左丘真人。
一名是蘿茵第一次到學宮時接待他們的女教習徐素。
為首的是面容冷肅的姜驍學士,他聲音低沉:“學宮出現了危險人物,現已逃脫,所有宿舍都需接受搜查。”
“蘿茵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笑得乖乖巧巧,沈鏡辭神色從容地站在師妹身側,身姿筆挺,抬手伸向敞開的房門示意:
“請。”
明昭見學士和教習都在看他,便按照沈鏡辭先前交代地說:“我們在小師姐這裡一起畫符。”
桌上散落著符紙,硃砂、符筆,都擺得好好的。
姜驍學士看了一眼,便頷首道:“勤奮修行是好事。”
說完他便示意教習開始檢查。
雖說是熟人,但兩名教習並未表現出熱絡,檢查得很認真。
他們手上都捧著一盞香薰燈,嫋嫋青煙從孔洞逸散出來。
這是一種小巧實用的探查類法器,能夠快速檢測出異常氣息和能量波動,就連牆角的飛蛾都無法隱匿。
姜驍學士則親自以一枚貝殼狀的法器查驗三人。
深藍的光芒射出時,沈鏡辭面上坦然,脊背卻不自覺繃緊。
衣襟裡的小糰子動了動,似乎蹬了一下腿,又翻了個身,讓他更加緊張了幾分。
“蘿茵”依然笑得甜美純真,澄澈的眼睛像小鹿一樣,惹人憐愛。
她牽著明昭的手,十分配合。
羅驍學士對她印象極好,並沒有為難,見貝殼法器並無異狀,就收了手,並叮囑道:
“這幾日都待在宿舍別出去,後續可能需要調動你們這些精英弟子。”
“是。”
沈鏡辭暗自鬆了一口氣,“蘿茵”也撲扇著眼睛乖乖點頭。
明昭卻蹬蹬蹬上前,主動拉著學士和教習去自己的宿舍。
沈鏡辭關上門的剎那,身旁的擬態蟲再也維持不住形態,簌簌掉落在地毯上,又迅速收縮成數百隻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膠質。
沈鏡辭拿出明昭給的小瓶子,掐了個訣,將擬態蟲全部收進去,而後才抬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。
隔著單薄衣衫,能感到那團暖意正隨著均勻呼吸輕輕起伏,睡得很熟。
他知道師妹只是太虛弱,才不得不陷入沉眠。
他走回她的臥室,取出小籃子,將小毯子鋪好,把小糰子放進去,蓋上被子。
又將自己所有的靈石、風靈晶花、魂晶……凡是能吸收的靈物,放在一起佈下了聚靈陣。
然後終於支撐不住,脫力坐在地上,頭一歪,側躺在地板上昏睡了過去。
就連不停震動的傳音玉佩也沒能喚醒他。
程嘉木開啟門,面對學士和教習一臉乾笑:“沈師兄有事,讓我來幫他開個門,您隨便查。”
他側身讓路,卻見姜驍學士身後還跟著條“小尾巴”。
明昭正拉著姜驍學士的衣襬不撒手。
程嘉木嘴角抽了一下,以眼神無聲問他:你幹嘛呢?
明昭看了他一眼,特別老實地說:“我的蟲子被沒收了。”
程嘉木:“……”
程嘉木頭皮都要炸了。
完蛋!
怪他,光顧著幫沈師兄收拾被燒燬的房間,把明昭給忘記了……
姜驍學士無奈轉身,看著丁點兒大的小娃兒,耐著性子解釋:“學宮和宿舍都禁止養蠱蟲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充:“任何正經地方都不會允許養蠱蟲。”
也就是明昭了,換作旁人,早押牢裡喝風去了。
明昭不撒手,執著地抬起頭,那雙碧綠的眼瞳純淨澄澈,無聲寫著:我師門隨便我養。
姜驍學士噎了一下,一時都不知道說甚麼才好。
左丘壓了壓跳得突突的額穴,沒好氣道:“那是蠱蟲,誰拿蠱蟲當寵物養啊?”
他是真的頭疼,這娃兒單純得很,怎麼就不知道提前收起來呢?
開門就是一堆蟲,讓他想裝沒看見都不行……
莫雲飛副宮主還讓他照顧著幾分,未來還得打配合,可這……
這要怎麼配合?
他瞪了明昭一眼,示意他機靈著點。
明昭不明所以:“我的蟲子都很乖。”
他繼續攥著姜驍學士的衣襬,姜驍學士走哪兒,他就跟到哪兒。
鐵了心要把被沒收的蟲子要回來。
程嘉木:“……”
他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幾人後面,防止小師弟被忽悠,不然還能怎麼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