蘿茵的身影在激盪的能量亂流與蓮刃風暴之後若隱若現。
鈴聲急促,精準調控著每一片蓮刃的軌跡與威力,將磅礴戰意的衝鋒牢牢鎖死,消解在這片由她主宰的領域中。
“給我——破!”薛晟錦暴喝一聲,戰魄虛影已膨脹到極致,暗金光芒爆開,將周圍三丈內的蓮刃全部衝散。
但也僅僅只是三丈。
天機籤沉沉壓下,束縛、鎖靈。
薛晟錦試圖再次鎖定蘿茵真身,可目光和神識所及,到處都是飛舞的青光和薄霧輕紗裡若隱若現的籤影。
蘿茵的氣息遍佈整個領域,無處不在,又無處可尋。
薛晟錦幾次強行突進,都被猶如暴風雪的蓮刃之牆擋了回來,衝刺的勢頭一次比一次弱。
體內的靈力飛速消耗,戰魄燃燒帶來的負荷也已經開始顯現。
薛晟錦的呼吸變得粗重,握劍的手臂傳來久違的痠麻感。
那些該死的鈴聲又鑽進了耳朵,明明聲音不大,卻讓他心煩意亂,氣血時不時就岔一下,出劍的節奏一次次被打亂。
“啪!”
一道火紅的長鞭裹挾著咒籤之力橫掃而來,穿透了護體罡氣,狠狠打在他的胸腹之間。
“噗!”
薛晟錦整個人被擊退數步,胸腹染血,險些跪倒。
蘿茵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。
無數蓮花炸開,靈氣暴動,徹底碾碎了薛晟錦的護體罡氣,將他整個人抽飛出演武臺。
現場死一般寂靜,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呆滯地追隨著那道墜落的身影,耳朵裡還殘留著肉體劃破空氣的沉悶風聲。
紅珍珠一樣的鮮血灑落成了一道拋物線,又散成血霧。
“砰!”的一聲沉重悶響,薛晟錦墜落在地,不知生死。
天空中三十六支天機籤化作點點熒光消失,重重蓮影如退潮般消散,只餘清冷的蓮香餘韻在空氣中瀰漫。
緋色薄紗化作絢麗煙霞,環繞在半空中徐徐降下的少女身邊。
衣袂翩然、身姿如仙。
她緩緩下落,足尖觸地,無聲無息。
夢幻緋紗垂掛在雙臂間,宛如鳳凰拖曳的華美尾羽。
眾人的視線也隨著這抹身影緩緩落下,久久不語。
“造化院:蘿茵——勝!奪得天棲木居住資格!”
隨著裁判教習的渾厚聲音響起,安靜的現場陡然爆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。
眾人好像瘋了一般拼命嘶吼,腦子亂成了解不開的線團,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,只能用嘶吼宣洩情緒。
吼到脖頸通紅青筋暴起,吼到聲嘶力竭,破了音。
他們不敢相信,就是這麼一個誰都不看好的姑娘,打敗了連勝的武道天才薛晟錦。
今日他們記住了一個名字——蘿茵!
她在大家嘴裡心裡都不再只是沈鏡辭的師妹,不再是柔弱的團寵小師妹。
她是蘿茵!
是一位實力高強的修士。
是百道學宮的精英弟子。
是幻遊宗又一位鋒芒驚世的天之驕子!
沈鏡辭的眼睛裡像是照進了極刺目的光,倒映著蘿茵回眸燦然一笑的樣子,他撥開沸騰的人群奮力朝前擠去,他要第一時間去接她。
分享她勝利的喜悅。
“啊啊啊啊!”程嘉木樂瘋了,去和倪歡擊掌,不自量力的下場就是當場後仰,壓了同門一身,又被眾人嘻嘻哈哈一頓捶。
然後眾人就開始往下擠,周圍的人自發讓出一條小道來,供他們透過。
蘿茵此時氣息平穩,身姿優雅,在一浪比一浪更高的歡呼聲中走下臺,披帛收攏不再曳地,而是墜在裙襬兩邊隨波搖曳。
“師妹,恭喜。”沈鏡辭的心跳都淹沒在了熱烈的氣氛中,眉眼間全是壓抑不住的喜悅。
蘿茵揚起笑臉,“師兄,我要和你做鄰居了。”
“嗯,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到。”沈鏡辭聲音輕緩,卻也極為清晰。
一大群人呼啦啦湧了過來,不只是幻遊宗的人,還有很多不認識的陌生人。
“恭喜蘿茵師妹。”
“師妹好厲害啊!我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出。”
“我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看漏了細節。”
就連江佑懷都擠了過來,真心說了聲恭喜。
他全程看得仔細,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可能打不過蘿茵……
但他還是想約戰,劍修,從不服輸,就是越戰越強的。
還沒等他開口,人潮直接把他衝散了,蘿茵已經微笑著向周圍致謝,然後在簇擁中離開。
她的實際上消耗也很大,只不過被杜師叔訓練慣了,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露出一絲一毫的疲態,時刻維持著優雅體面。
一呼一吸間,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,補足了她的損耗,安撫受傷的經脈。
除了沈鏡辭和萱黛察覺了外,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其實也受了傷。
薛晟錦的實力相當之強,特別是最後,那股強勁的爆發力,幾乎要撕碎整個蓮域。
她在一聲聲熱切的恭喜中離開,更映襯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薛晟錦悽慘無比。
薛晟錦眉頭緊緊皺起,身體微微抽搐,貫穿胸腹的傷幾乎將他開膛剖肚,露出鮮紅的內臟和森白的骨頭。
地上大片大片的鮮血,刺目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把全身的血都流乾了。
兩名醫修正在為他做緊急治療,周圍站著一圈紫陽宗的弟子,以及哭都不敢哭大聲的紅顏團。
那些準備慶祝用的滿框花瓣早已被踩成了泥。
“骨頭斷了好幾根,內臟也傷到了……”醫修皺著眉,最後道:“需要休養一段時間。”
紅顏團中一名女修滿臉怒容:“不過就是比試,下手也太狠了些……”
“住口!”紫陽宗一名金丹期師姐厲聲呵斥,警告地看向幾個鶯鶯燕燕,眼神中是毫不遮掩的厭惡。
“此乃正常切磋,容不得你們多嘴多舌。”
要知道薛師弟也同樣未曾留手,只不過對方更強罷了。
輸贏乃常事,一個連輸都輸不起的人很難在武道上走得長遠。
薛師弟太過浮躁,誰的話都聽不進去,好色又狂妄,連他們宗門內部都頗有微詞,只是礙於身份和麵子不好多說罷了。
今日他竟然敢在開場時就調戲人家,被打成這樣純屬咎由自取。
若是在蜃境……有沒有命在還不好說。
這一次輸了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