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出了甚麼事?”萱黛反手關上二樓小房間的門,才轉身問道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沈鏡辭從儲物戒取了條毯子出來給蘿茵蓋上。
看著昏睡的少女,他沉默幾息才說:“可能和我有點關係……”
和他背上的翅膀咒印有關係,也可能和那個竊天者有關係。
見他面色不佳,萱黛便明白有些事不好在這裡說,她低聲道:“你試過嗎?”
她指著自己的腦袋。
沈鏡辭看了她一眼,又垂眸看著床上的雙眸緊閉的蘿茵:“試過了,我喚不醒她。”
“不是,我是說你修煉,渡靈氣給她。你們不是可以靈氣雙修嗎?”
萱黛的感知遠超旁人,他們住在天棲木上時,她就發現了茵茵和沈師兄之間隱晦的靈氣流轉。
沈鏡辭愣了一下,便見萱黛彎腰給蘿茵脫去了鞋襪,蓋上毯子,又把鞋在地上擺放好,然後轉身出去了。
蘿茵的狀態確實很像睡著了,但是卻是強制性的睡眠。
她的神藏隔空跟對方的神藏打了一架,她沒受傷,那證明自己的神藏沒有輸?
晶瑩的六稜冰晶雪花化作一隻長著長長尾羽的鳥,站在院子裡的桃樹上。
這裡是蘿茵的識海,三支天機籤此時都飛到了她手中。
一人一鳥就這麼對峙著。
桃樹茂盛,白鳥站在粉色桃花叢中,淡淡開口,聲音仍然是蘿茵自己的聲音:
“你看到了吧,那個就是害了你師兄的竊天者。
別人找不到她,你可以。
別人殺不死她,你可以。”
“是你想吃掉她的神藏吧。”蘿茵很謹慎,那個人害慘了師兄,她自然想殺。
愚公前輩曾經讓她在幻境中看到過,竊天者之間是不可能合作的。
因為神藏之間可以互相吞噬。
穿越者不會是她的同伴,本土的竊天者更加不會是她的同伴。
兩個神藏的戰鬥連蘿茵都不知道具體情況,但就看她這個神藏的傲氣就知道,對方絕對討不了好。
白鳥歪了歪頭,黝黑的眼睛竟有幾分純真:“吃掉它的是我,殺掉它的是你。”
蘿茵一聽就來氣,“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模稜兩可?
上次就說穿越是我自己的原因,這次又說得雲裡霧裡的。
搞猜謎嗎?
我還就是不想猜!
要麼開誠佈公的談,要麼閉嘴乖乖被封印,別想左右我行事!”
她抬手一扔,主殺伐的裁籤便像劍一樣飛了出去,打向白鳥。
白鳥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,身後的裁籤緊追不放劃出長長的靈光殘影。
簽上符文蔓延,靈光大盛,四方封鎖。
“噗!”
裁籤透體而過的瞬間,白鳥炸開,化作漫天飛雪,撲簌簌落在院子裡。
四面八方傳來它困惑的聲音:
“你在生氣?你為甚麼生氣?”
風雪漫漫,澎湃的混沌靈氣瞬間席捲,魂海巨浪滔天,整個小院都在沸騰。
院角的桃樹粉色滿枝,花香四溢,花謝後又長出滿樹誘人的水蜜桃,水蜜桃熟透了,掉落在地,化作花肥,週而復始。
風雪凝成漩渦,神藏的聲音似遠似近:
“我和你之間,從來都是你在做主導,你想封印就封印,我何曾反抗過?”
“認清自己,接受自己的力量,才是你該做的事。”
“轟!”三支天機籤齊出,青光形成漫天符紋,鋪天蓋地壓下,雪花形成的龍捲風被聚攏,最終凝成了一枚六稜冰晶雪花,被鎮於命籤之下。
蘿茵面上冰冷一片:“我不需要一個指手畫腳、高深莫測的神藏。”
她要做真正的主宰,掌控一切。
否則,她永遠都不會相信它。
神藏雖被鎮壓,可它造成的風暴並未停歇,精純至極的混沌靈氣已經溢滿神魂,浸入肉身,滲透骨血。
東雲洲沈家祖宅。
白若初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悠悠轉醒,燈光下,她的臉色晦暗中泛著青白之色。
沈耀坐在床邊擔心不已:“夫人可是修煉出了甚麼問題?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?”
要不是她只是氣息有些紊亂,醫修也說沒有大問題,他還以為她身體出了甚麼狀況?
白若初虛弱地靠在床頭,頭輕輕垂著,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。
神魂中的刺痛讓她險些撐不住痛撥出聲。
此時竟連神識外放都做不到。
在沈耀越來越擔憂地追問下,她才壓住了聲音中的顫抖,以極慢的語速說:“最近底下的旁枝不省心,確實讓我覺得有些累,修煉時分了心,這才出了岔子。”
誰都不能理解白若初此時內心裡的驚濤駭浪。
一件絕無可能發生的事就這樣發生了。
沈鏡辭身邊有一位十分強大的竊天者!
不但動了她的咒印,還遠端對她出了手,甚至傷到了她。
那人到底是甚麼修為?甚麼身份?
煉虛?合體?又或是……大乘?
幻遊宗的?還是百道學宮的?
白若初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身份和行蹤有沒有暴露。
但現在也只能當暴露了。
這麼好用的身份,她真是……捨不得啊。
“都是我一心修煉,才讓夫人受累了。”沈耀有些自責,旋即他想了想,道:“夫人先將雜事放下,好好休養一段時間。”
“夫君,我想去百道學宮。我有些擔心鏡辭……”白若初掀起眼簾,一臉悽苦,聲音更是帶著顫的哀婉,“那孩子太過倔強,我先前命人以白家的名義給他送了些侍從,可他一個都不收。
聽說後來還在蜃境中受了重傷……”
沈耀聞言也嘆了一口氣,有些頹然地垂下了頭。
那是他的長子,十幾年都不回家,甚至連隻言片語都不曾傳回來過,他心裡何曾好受。
可就算他親自去了百道學宮,那孩子也不肯出來相見。
“夫人若是去了……他恐怕不會有好臉色。”
這已經是他委婉的說法了,那孩子小時候就很倔強,十分不理解他娶了他母親的妹妹這件事……
甚至可以說是記恨上了。
只聽那些關於他的傳言便知,他絕不是個好脾氣的人。
“無事,孩子只是對我有些誤會。”白若初話語依舊溫婉和善,眼底卻是瘋狂的濃黑:“有些事,總要當面解決才行。”
她的底牌,也是時候露出來了。
竊天者之間,誰勝誰負,不到最後,又有誰知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