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雷蜃境外圍了不少弟子,此時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明顯受了重傷的江佑懷和沈鏡辭身上。
那些素日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此刻都圍攏在兩人身側,臉色凝重。
原本還喧鬧的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。
又忽見陌生的明媚少女像一道絢麗的光一樣,翩然飛落在沈鏡辭面前,二人之間紅菱相纏,四目相對。
向來冷淡,生人勿近的沈鏡辭垂首和少女說話的表情溫柔得不像話。
認識他的人有種活見鬼的荒謬感,對二人的關係又多了幾分旖旎猜測。
只不過現場氣氛著實壓抑,一時沒有人敢開口說話罷了。
遠遠的,樹下陰涼處站著三人,看起來像是在看熱鬧,附近像這樣的人不少。
蜃境極少有中途強行開啟的時候,每一次開啟,必有重大事件發生。
每個人都很好奇,這一次又是甚麼原因。
樹蔭下為首的少年一頭深栗色頭髮高高束起,灰藍色的眼睛帶著譏誚,他沒有說話,視線在江佑懷和沈鏡辭身上掃過一圈。
心中暗罵韓澤那個不自量力的廢物。
居然真的敢將主意打到天生劍骨上面,甚至還招惹了沈鏡辭,引來諸多大能,打破了組織在百道學宮徐徐圖之的計劃。
他心中惱恨不已,卻也只能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,終是沒有在大能的眼皮子底下說甚麼。
他身後的兩人,一個是魁梧的男人,下巴正中有道淺粉色傷疤。
一個是矮小瘦弱的女人,面板黝黑,五官平凡,氣質看起來還有些瑟縮,可此時她的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。
他倆顯然都有話想說,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,但他們不能,只能憋著。
為了抓韓澤,他們才剛剛入學不過十日,卻不想人已經先行進入了風雷蜃境……
那塊浸潤了韓澤精血的的太陽花木片此時焦黑一片,看不清原樣。
如今看來,這個最完美最成功的花奴不但死了,恐怕連屍體也落到了學宮手中……
“走吧。”少年冷冷轉身,雖然蜃境中的人還沒有完全出來,可已經沒有等的必要了。
以後,組織在學宮的佈局和謀劃都得慎之又慎了。
身後的兩人連忙跟上,這句簡單的‘走吧’,意味著有許多事情他們必須去收尾,為著一個該死的逃奴。
還有,到底是誰幫助韓澤來到百道學宮的?並讓他有底氣囂張行事,這些都要查。
“聞人師伯,我師兄的傷……”蘿茵開口,打破了現場詭異的寂靜。
雖然已經探得師兄體內有一股十分精純的生機造化之力,可她還是轉頭看向聞人寂,眼中擔憂之色明顯。
“傷勢已經穩定了,不會留下後患。”聞人寂輕輕頷首,示意她放心。
之所以是他過來,而不是醫峰峰主瑤霜過來,是因為看到了蘿茵的記憶畫面。
聞人寂是鬼修,對於某些方面來說,他的感知要更細緻一些,萱黛也同樣如此。
這種明顯是邪術的詭異現場,他或許能發現點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。
譬如他已經發現了,那開了花的屍體,和斷了腿和手臂的屍體,內裡大有乾坤。
頑空沒說甚麼,只是讓出一個身位,蘿茵站進去,乖巧叫了聲師尊。
程嘉木幾人也迎了上來,一臉擔心。
方葒:“我們有事和學宮主事人談,你們先帶著你們師兄下去休息。”
“長老……”沈鏡辭皺著眉,知道他們是要去檢查屍體,他也想去。
“回頭會詳細和你說的。”頑空知他心思,可傷勢為重,他補充道:“不急於這一時,到時候還要問你具體情況,你先養傷。”
這時,一道俏麗的身影跨過淺河灘跑了過來,站穩後微一屈膝,再抬臉時便有淚珠滾落。
“大哥。”
沈鈴菲焦急到嘴唇顫抖,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可憐模樣。
沈鏡辭懶得看她,明明就沒見過幾次,陌生得很,惺惺作態演給誰看呢?
他側過頭,視線定格在師妹發頂可愛的紫水晶小貓髮飾上。
他發現,師妹好像特別適合這種可可愛愛的小發飾,和她的長相一樣。
蘿茵詫異地看著面前的少女,這人之前好像見過,驕傲得像只孔雀,身邊還有好幾個跟班。
她叫師兄‘大哥’?
她揚起腦袋,就和沈鏡辭的視線對上了。
沈鏡辭不閃不避,鳳眸微揚,無聲回她:我可沒甚麼妹妹。
然後手腕輕輕一拽,披帛就帶著蘿茵一起,繞過沈鈴菲走了。
蘿茵:“?”
見徒弟態度冷淡,頑空對於沈鈴菲的問好,也只是冷淡頷首。
其他幾人自然也沒甚麼好態度。
有疑問可以晚點問,他們在外面的立場都是一致的。
沈鈴菲心中惱怒,卻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,乖乖巧巧跟在幾人身後,仿若只是落後兩步同行。
她也是驕傲的天之驕女,要擱平常,她早就發脾氣甩臉子了。
可母親一再交代她必須和沈鏡辭打好關係……
她不得不辦。
哪怕此刻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……
方展星扶著楚春禾,奇怪地看了沈鈴菲一眼,這位……再怎麼掩飾,那種怨憤都遮不住,何必上趕著找不自在呢?
這裡沒有人是傻子,兩人撇過頭不再看她,和沈鏡辭簡單說了兩句後,擺手拒絕了丹藥,便相攜去了醫館。
他們在很早之前便已受傷昏迷,遠遠掉落在岩石夾縫裡,又被莫名的術法鎮壓得動彈不得,若非身上的法衣和護身法寶夠強,早就變成烤肉了。
這次的事情明顯不簡單,他們也得回稟宗門和家族,但如今還是得先療傷。
學宮的醫館有好幾個,此時主醫館的三樓被陣法包圍,現場氣氛極其壓抑。
學宮高層和幻遊宗、天劍門的主事人都聚在一起。
兩具屍體儲存十分完好,就連動作、表情都還是他們剛死的樣子。
只是韓澤的屍體生機盡失,乾癟得像行將就木的老人,面板黃黑起皺,那雙眼睛凸起,瞳孔裡的驚懼還未消散。
但看他的姿勢和動作,死前似乎沒有太多反抗。
也或許是無力反抗?
那名女子表面上看起來是重傷死亡,可幻遊宗三人都從蘿茵的記憶裡看到了。
她膝蓋以下全無,卻毫無所覺,走在滾燙的地面上,此時那兩處位置也是焦黑一片,散發著一股焦糊味道。
“這是竊天者還是邪修?”天劍門長老眼中怒意勃發,指著韓澤的白骨手臂道:“他不奪劍骨,絕不會出現這種傷勢。”
“按理,他整個人都應該被劍氣切成片,可他沒有……”另一名天劍門長老指著他胸口那朵豔麗至極的火紅太陽花,道:“你們,該給個解釋。”
“甚麼解釋都是虛的,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頑空身上氣勢全開,錚錚劍意和天劍門長老的浩然劍氣交織在一起,怒火將此處結界激得搖搖欲墜。
“我好好一個徒弟,不過出入一個他能力範圍內的普通蜃境,就出了這麼大的事……你們,拿甚麼賠?!”
他語氣冰冷,想起小徒弟那虛弱蒼白的垂死模樣,和大徒弟滿身血汙倔強坐在焦黑土地上的樣子,心就一抽一抽的疼。
他唯有這兩個弟子,個個貼心,如今差點全折了進去,他怎麼肯輕易罷休。
拿甚麼賠,都不能讓他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