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陽光燦爛,穿過層疊樹葉灑落的光斑隨風變化,晃得人生出懶意。
沈鏡辭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滅。
他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,“你的體質有多無底洞你不知道嗎?
師尊是個窮劍修,光靠他除魔衛道發的那點財是養不起你的。
你也不能指著宗門這點子資源霍霍,咱們得學會向外發展。”
“啊……”蘿茵驚訝地微張著嘴,靜待下文。
沈鏡辭長睫輕垂,聲音冷冷的,說出來的話卻並不會讓蘿茵覺得冷淡,反而有種別樣的信服力:
“百道學宮建在‘天隙’邊緣,乃是四千年前,集整個修真界各大宗門與世家之力共同創辦的學府。
去百道學宮的重點不是‘學’,而是去闖那些或真或假的蜃境,獲得修煉資源的同時,利用特殊能量場啟用自身的天賦神通。”
蘿茵抬手放在眉骨,遮了遮晃眼的陽光,好奇地問:“師兄,你的天賦神通覺醒了嗎?”
沈鏡辭笑而不答,只說:“人的天賦又不止一種,骨齡三十五歲以下的人才有資格入選學府,我今年二十,打算待滿時間,榨乾學府最後一絲價值。
師妹,你呢?”
蘿茵和他視線相觸,明亮的眼瞳不閃不避。
她已經不是剛穿來時那般懵懂了,在她有意識的瞭解下,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資訊。
比如‘天隙’。
五千年前,另一個寂滅小世界碎片撞擊了本界,在眾多大能不惜代價的干預下,那個巨大的碎片分裂成了無數小碎片,形成了‘天隙’。
而“竊天者”,正是在‘天隙’形成後出現的。
“嗯,我會完美築基,再去。”蘿茵答道。
在煉氣期打磨到極致,不依靠丹藥,以自身為熔爐,引動天地靈氣沖刷道基,就是所謂的“完美築基”。
她想要修煉到這個世界的最頂端,那麼每一步都要穩。
哪怕危機如影隨形,她也不允許自己在這方面急躁。
沈鏡辭看了她好一會兒,沒有說他和師尊已經查遍了藏書閣關於先天靈體的資料。
師妹這體質……築基會是一道大坎。
邁得過去,他日登頂的大能必有她一席之地,同階罕有敵手。
邁不過去,只能淪為平凡,或許終生都只能止步於煉氣期。
他這麼急著回百道學宮,也是為了多給她找一些修煉資源。
看著面前明媚張揚的少女,他低低笑了聲:“很好,保持這種心氣,我在百道學宮等你。”
蘿茵低頭一陣翻找,從桃花戒裡取出一個琉璃罐遞給他,“師兄,多吃糖。”
透明的琉璃罐裡,裝著一顆顆橘黃色的糖果。
嘴甜少捱打。
沈鏡辭:“……”
他上下拋著那罐糖,眼睛微微眯起,“如果這就是你的臨別禮物,那麼不太夠。”
蘿茵眼睫一顫,召出「恆」籤,高高舉起,“怎麼可能呢,我打算給師兄增加點幸運值。”
“短期的……”具體多久她也不知道。
“行,那你來吧。”
蘿茵踮起腳尖,手舉得高高的,勉強拿著「恆」籤抵在沈鏡辭的額前。
沈鏡辭愣了一下,微微俯身,低下頭的瞬間,天機籤的氣息便籠罩了他的靈臺。
靈臺是修士的靈魂所在,也是道基所在。
任由他人法器籠罩住自己的靈臺,等同於把性命和道途都交付在對方手上,任人處置。
沈鏡辭眼底搖晃著斑駁陽光下認真虔誠的少女臉龐,秋風吹拂起她長長的青色髮帶拂過他的脖頸,帶來些微癢意。
他不但沒怕,還升起了一絲期待。
“天機為引,好運自生。心光不滅,福至心靈!”
隨著蘿茵話落,一道金色符文自「恆」籤的三角尖端亮起,勾勒至底部,剎那間竟接引了天光。
通透明亮又玄奧的氣息瞬間降臨,又在須臾間散作光點,湧入沈鏡辭體內。
微妙的氣息一閃即逝,再要去尋卻怎麼也尋不到。
沈鏡辭眼中倒映著少女累壞了的可憐表情,淺淺一笑:“多謝師妹。”
……
宗內氣氛一片祥和,而宗外卻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萬魔谷上空,天象已經徹底易主。
終年籠罩在萬魔谷上方的汙穢魔雲,被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瑰麗劍光撕得粉碎。
整個天穹都被緩緩旋轉的華麗光輪所佔據,合體期大能的威壓讓整個魔域顫抖。
光輪之下,萬物皆寂,血色鋪了滿山滿谷
魔修們的哭喊和咆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掀不起一絲波瀾,也無法撼動空中的那位殺星。
女子手執長劍,一身勁裝殷紅如血,紅色薄紗覆眼,繫於腦後,血風中飄蕩起伏,暈染出迷離豔煞之色。
無人能得見薄紗下的目光,卻能感受到那股俯視眾生的純粹殺意。
萬魔谷外圍前來誅魔的各派大能全都呆立當場。
“晏華劍尊?!”
“這位……多年不曾出現,怎麼會來萬魔谷?!”
晏華是以殺戮入道的劍修,劍下亡魂數不勝數,外界對她入魔與否多有傳言。
但至今沒人能去質問一句:你們幻遊宗的晏華劍尊是不是入了魔?
一來晏華所殺之人多半是該殺之人,又或是邪修魔修。
二來誰又能找得到幻遊宗所在?
幻遊宗是九寰界最神秘的宗門,哪怕跟蹤幻遊宗弟子,也神奇地找不到這個宗門,連大門都未曾得見。
且幻遊宗弟子消失的地方多變,仔細搜尋也查不出任何特別之處。
九寰界早有傳言:“修羅劍晏華,覆眼為凡。薄紗一揭,仙佛難還。”
意思是當她蒙著眼時,尚在“凡”境,一旦那層薄紗揭開,那便是真正的殺戮,仙佛亦要退避。
此刻,她的眼睛還蒙著。
這意味著,眼前這場單方面屠戮並未逼出她的全力。
殘存的幾名魔修長老跪在血泊和同門的屍骸中,磕頭如搗蒜,早已沒了往日的氣焰。
“晏前輩!饒命!饒命啊!”
“我等願奉上谷中所有珍藏,只求前輩饒我等狗命!”
“那冥燁、月芍和孚鈞並未回到谷中,他們做的事我等並不知曉,但我等願親自將這三人找出來,任由前輩處置!”
“我們……給我們天大的膽也不敢得罪幻遊宗啊!求前輩明鑑!”
“哐哐哐”的磕頭聲一點也不含糊,眾魔修心中惶恐淒涼,恨不能將冥燁三人剝皮挖骨下油鍋!
三人瞞得太好了,萬靈墟的好處他們半點沒沾上不說,現在還被修羅劍殺上了門……
這世上還有比他們更冤的嗎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