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葒長老補充了一句:“此事其實是宣國三皇子薛晟錦的計謀,故意拉修士下水,解決滅國危機。
此人雖才十六歲,但做事不擇手段,只注重結果。
他已經以武入道,一個月以前就拜入了紫陽宗柘舟道君門下。
若你們將來遇到此人,還得注意,搞不好他又要挖甚麼坑。”
沈鏡辭冷嗤一聲:“揍得他媽都不認識就行了。”
眾人一本正經點著頭。
坑他們幻遊宗的人,打他沒商量。
就連方葒長老都沒甚麼意見。
程嘉木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狗男主薛晟錦進了紫陽宗之後三年內就會築基,然後前往百道學宮,正式開啟他的開掛人生。
隨便進個蜃境都有大機緣,天才地寶隨便撿。
就憑自己這個資質,肯定能在三年內築基。
到時候也去百道學宮,搶他沒商量。
或許還能拉著沈師兄和反派天團同門一起把薛晟錦給宰了。
順便摸個屍。
程嘉木越想越興奮,恨不能原地築基,提前去百道學宮撒個窩子。
五行瀑布的初次煉體,過得太熱鬧了,宗門靈網上一片歡騰,就連在外執行巡查任務的弟子都加入了進來,紛紛遺憾自己怎麼沒在現場。
蘿茵這個當事人卻沒精神參與,她躺在棉花雲上不想動彈。
肌肉、經脈還殘留著五行靈氣的沖刷餘韻,動一下都哆嗦。
還是沈鏡辭給她餵了一小瓶靈泉水,這才舒緩很多。
頑空見此也沒再安排她做甚麼訓練。
蘿茵呲牙咧嘴一瘸一拐挪回院子,頭也不回,揮了揮手和沈鏡辭告別,又往嘴裡塞了粒辟穀丹,然後一頭倒在了床上。
半夢半醒間,她似乎流了很多汗,夢裡都在找水,等到終於找到一條河後,她一頭栽了進去。
河水清涼,她全身心放鬆,像一條自由自在的魚,遊過搖曳的水草,摸過河底的細沙碎石。
等到終於遊夠了,也盡興了,她才浮出水面。
水波搖晃著天光,一道身影逆著光,靜靜地向她伸出了手。
【怎麼?不想上來?】
向上輕揚的語調溫柔甜軟。
好熟悉……
蘿茵沒有動,只努力睜大眼睛去看清。
【活得很辛苦吧?】
逆光中的人影在河邊蹲下,伸出的手沒有縮回,聲音低緩又憐憫:【想不想離開這裡?】
【我帶你走啊。】
“去哪兒?”蘿茵沒有去碰那隻手,還退開了幾許,就連聲音都很平淡。
【自然是去變強,然後穿過‘天隙’回家。】
話落的一剎那,蘿茵終於看清了那張臉。
柳眉溫軟,幽邃的眼眸明亮又澄澈,帶著未經世事的天真懵懂,嘴角的笑容噙著蜜糖般的甜美。
——是自己。
是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蹲在河邊,一隻手抱著膝蓋,一隻手伸向水中的自己。
“呵呵~”蘿茵垂下頭,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至水中,光影晃動的水面,兩張相同的臉,一張縮在河水邊緣的陰影中,一張倒映在天光裡,清晰可見,隱隱相連。
她緩緩抬起手,兩指併攏指向河岸上的自己,一字一句靈光乍現:
“簽定乾坤,法鎮十方——封!”
“轟!”
夢境如同纖薄的琉璃,剎那間寸寸碎裂,天光與水色齊齊褪去,蘿茵猛地睜開雙眼,從床榻上翻身坐起。
紗帳外夜明珠的微光漏進來些許,並不足以照亮床內。
蘿茵雙手擁緊被子,眉頭微蹙,意識瞬間沉入識海。
三支天機籤靜靜懸浮在小院中,最長的命籤不動如山,可之前看不清的底部如今隱隱可見圓形輪廓。
蘿茵沒有多看,退出識海,從桃花戒中拿出一瓶萬華靈漿喝了下去。
靈漿入口微涼,化作澎湃能量,滋養著神魂。
心跳撞擊著胸腔,一下又一下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。
愚公:【若你修煉到元嬰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,可再來尋老夫。】
蘿茵苦笑。
可怕的,從來都不是天材地寶、美貌權勢這樣浮於表面的誘惑。
而是她從心而發的念想。
潛移默化、滴水穿石。
蘿茵撥開紗帳,下床穿上鞋子,在深夜的小院中擺上軟榻躺了上去。
九寰界的夜空很美,又大又圓的月亮掛在天幕上,漫天星辰低得彷彿觸手可及。
這裡的星象和現代很相似,那些爺爺講過的星宿故事竟也一一對得上號。
她甚至在璀璨的群星中找到了北斗七星……
爺爺,傳我天機籤時,您知道我會穿越嗎?
十月底的山中,秋風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,蘿茵不願回屋,只是開啟了院子的陣法。
慈心從屋中抱來被子給她蓋上。
蘿茵團在被子裡,一邊運轉功法,一邊望著夜空哄自己睡覺。
天上星辰的冷光在她眼中劃出一道道漫長而優美的光弧。
許久,光弧交織成網,又突然潰散成灰。
蘿茵的眼睛和意識都陷入了一片黑暗,而後……這片濃黑中又生出一條裂縫,一道熒白的光亮從中透了出來。
蘿茵不自覺伸出雙手,拉開了那道裂縫,看到了那團熒白……
是長方形的,在死一樣沉寂的黑暗中晶瑩又奪目。
她試圖去看清,視線一轉,黑暗中,有甚麼東西在蠕動?
窸窸窣窣的,陰暗又詭譎。
不知是不是在夢裡的緣故,蘿茵尤其大膽,不但不怕,還想看得更清楚。
她用力將裂縫撕得更大一些,甚至還想翻進去。
若是她清醒,肯定不會這麼幹。
太莽了,好歹手裡得抄個傢伙。
但她不清醒,她還把頭探進去了。
視線內仍然昏暗,卻看清了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。
男人的背影很清瘦,看動作似乎是在咳嗽。
那隻扶著牆的手青筋畢露,不停顫抖。
忽而,他劇烈的喘息猛然一窒,竟慢慢轉過頭來。
男人蒼白的耳廓沒有血色,微溼的亂髮貼在耳邊,汗水順著髮絲滑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