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水面,一艘小巧精緻的木船順流而行。
蘿茵掛在船頭,小小的一隻,一身絨毛被風吹得搖曳,明明看起來軟萌嬌憨,卻硬生生被她拗出了幾分乘風破浪之感。
她望著不斷倒退的嶙峋山壁,神情嚴肅,偶爾沈鏡辭出手摘些甚麼東西她也沒管,只在對方撈到水中的魚時表示要吃。
還要喝魚湯、吃烤魚,魚刺剔乾淨的那種。
沈鏡辭撿魚的手都頓住了,打量那團毛茸茸好半天才說:
“你現在使喚我真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……”
掛在船頭的毛團子頭也不回,蹬了兩下腿往上又蹭了蹭,才高冷地丟過來一句:
“那我不指路了。”
沈鏡辭:“……”
行,他做!
刮鱗去腮打理乾淨,拿出小銅爐認命的開始煮魚湯。
心裡卻是腹誹,他算是搞明白了,他契約的這一隻不但倔強有脾氣,還是個吃貨。
挑剔的吃貨。
就連靈髓玉筍這種稀世奇珍也只吃萬年份的。
萬年以下的連看都不看一眼,生機靈液她像水一樣喝。
如今從暗河裡撈出的魚不簡單,她又肯吃了。
他當初說甚麼來著?
給她吃好的、穿好的、住好的?
絕對不會虧待她?
結果現在才發現她能幹得很,尋寶一找一個準不說……還把他順便一起養了。
只是……吃了那麼多好東西,既不見她氣息變強,也不見她撐著。
這可不像甚麼尋寶鼠,難道,是甚麼神獸血脈?
蘿茵壓根兒不管沈鏡辭會有甚麼想法,她專注於神魂。
不是天機簽有甚麼,而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,吸引著她往一個方向探尋。
陰冷崎嶇的地下暗河漸漸由寬變窄,直至再也無法使用浮船,但蘿茵想去的地方還在前方。
她炫完一大海碗魚湯,矜持地拿葉子擦了擦嘴:“我想從河水裡面進去。”
黑黝黝的眼睛理所當然地看著沈鏡辭,示意他想辦法。
沈鏡辭:“……”
雖說心裡對蘿茵的態度有些嘀咕,但鑑於重寶在前,沈鏡辭還是願意陪她搏一搏的。
他本身就不是甚麼循規蹈矩的人,對於這種未知寶地的探索十分有興趣。
並且,他工具也是齊全的。
也不知道他掐了甚麼訣,小船竟然從兩邊向內對摺合攏,“嘩啦”一聲沉入暗河。
“嘰!”
蘿茵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,被嚇了個夠嗆,鐵環一樣,從船頭滾到船尾。
“砰”的一聲撞了個暈頭轉向。
沈鏡辭一手枕在腦後,嘴角微彎,黑暗也擋不住那雙鳳眸中的亮色。
蘿茵撞懵了,一回頭就和他對視上了,瞬間氣得呲牙。
天殺的狗東西沈鏡辭!
故意的,他絕對是故意的!
氣瘋了的蘿茵一個猛衝竄到他身上,抬爪就是一頓九陰猛鼠撓。
“刺啦!刺啦!”
原本水火不侵的法衣幾下就成了爛布條,還不待她繼續,兩隻前爪被沈鏡辭緊緊握住。
“好了好了,發甚麼脾氣?你知道我衣服多貴嗎?”
蘿茵被迫直起身,恢復了冷靜,只覺得腳底下燙燙的,光滑細膩有彈性,她愣了一下,低頭一看,白晃晃的。
沈鏡辭平躺著,頭稍稍抬起,此時臉色少了幾分冷峻,多了幾分無奈,他肩寬而平,肌肉線條清晰,胸肌上還有幾道淺紅的爪印……
蘿茵:“……”
夜視能力太好有時候也不是啥好事。
比如現在,她就有種自己是個強那啥美少年的女流氓的錯覺……
“你自己不讓摸不讓抱的,沒站穩又要發脾氣。”沈鏡辭挑了挑眉,捏著一條破布惡人先告狀,“我衣服真的很貴。”
蘿茵腳底的肉墊都要燙出泡了,好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,只能憋屈地滑到船板上,團進狹窄的黑暗中埋頭自閉。
沈鏡辭又逗了她幾句,問她前面有甚麼寶貝,她通通不理。
狗東西,栽贓純潔少女,天打雷劈!
“嘭!嘭。嘭……”
不是打雷,而是船頭撞上了石壁,此處的暗河水勢不再洶湧,水勢平緩、河道狹窄,已經縮小許多的船也無法再前行。
蘿茵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,但她直覺離吸引她的地方更近了。
近到似乎觸手可及。
【我要進去。】
“吸引力就這麼大?”沈鏡辭來興趣了,來都來了,他自然不會被小小困難難住。
【你放我出去。】蘿茵沒回答,因為她自己也說不清,她想親自去看看。
“行,你做好準備,別一會兒又撕我衣服。”
下一瞬,整艘小船消失,蘿茵還未回嘴,就在剎那間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。
雖然有心理準備,可河水冷到超出她想象,彷彿掉進了冰河裡,蘿茵一整個僵住,差點不會動了。
【走啊,要我砸開前面嗎?】沈鏡辭遊在她身後,一個人幾乎已經佔滿了整個河道,像是根本不怕冷似的,還興致勃勃透過契約傳音催促。
蘿茵再一次感慨:做修士真好啊,她也想做修士……
御劍飛行、虛空畫符、撒豆成兵……
【我先進去看看。】蘿茵藏起心中的羨慕,揮動四肢往前遊,身後傳來一股柔和的推力,身體溫暖了幾分,也輕鬆許多。
沒花多長時間,蘿茵就順利鑽過了長長的窄小河道,順著光亮冒出水面。
“嘩啦”的破水聲在靜謐的空間十分突兀。
蘿茵驚訝地看著眼前巨大的石室。
四周竟然還燃燒著火把,以她在水裡的視角根本看不全。
【你看到甚麼了?】
神魂中突然傳來沈鏡辭的聲音,蘿茵嚇了一跳,很快便將她看到的和沈鏡辭說了。
以她的體型都只能勉強從河道里擠進來,她不覺得沈鏡辭能過來。
試了幾下,蘿茵從河裡手腳並用爬了上去,抖落了一身的水,開始仔細打量石室。
石室很寬闊,四方形,沒有窗戶沒有門,也沒有樓梯,只有一條圍繞著圓形平臺的小河溝連通著外界。
陰冷的空氣讓蘿茵從身到心都涼嗖嗖的,溼漉漉的毛髮彷彿也結了冰凌。
她看到了棺材。
在圓形平臺上,正中間的浮雕石壁前豎立著一口石棺。
石棺並沒有封蓋,棺材內也沒有骸骨,反而刻著兩個血紅的大字——蠢貨。
蘿茵:“……”
有一萬個槽想吐,又很無力。
這要是哪個來盜墓,看到空蕩蕩的墓室以及這口嘲諷意義十足的棺材,不得當場氣死?
她倒沒覺得氣,只覺得陰冷無比,連牙齒都開始打顫,之前誘惑著她的感覺也在此時全部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