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啟稟大人,一百個童男童女已經齊了。”
“那就開始獻祭。”
男人的聲音嘶啞,像毒蛇一樣陰冷滲人,驚得正在求神拜佛、摳籠子的蘿茵一個激靈。
……啥?
這、這就開始獻祭了?!
不搞點甚麼活動儀式、吃個席、搓幾圈麻將,再發表一下演講嗎?
這麼草率,不合適吧……
蘿茵顫抖著回頭往聲音來處望去。
在烏雲層疊的昏暗天光下,一團團陰影從貧窮破敗的村莊飛出,快速朝著籠子而來。
仔細看去,才發現是七個裹著黑斗篷的人。
灰黑的霧氣縈繞在他們周身,像是腐朽和黑暗在行走。
蘿茵眼睜睜看著七人從籠子旁走過,為首的人微微側首,伸出枯瘦泛黑的手掌,凌空一揮。
“啪!”
“嗚”的一聲短促悶叫,和蘿茵同一個籠子,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被扇成了胖子。
全場靜寂。
所有哭聲戛然而止。
蘿茵三觀破碎的同時,也受到了牽連,半邊手臂都被那股勁風震麻了,一頭撞在籠子縫隙上,頭都差點伸出去。
我滴個天老爺誒!!!
這是個甚麼玄幻世界啊?!
就算頭痛,她也不死心地狠掐了一把大腿,這次是真的飆淚了。
這死夢,終究是沒能醒過來。
她,真的穿了……
身體還是自己的身體,死了就真死了,不存在死後穿回去甚麼的……
投訴、差評!穿越大神你不合格!!!
憑甚麼人家穿越玄幻世界就是宗門團寵萬人迷小師妹,到她這兒就直接獻祭了?!
孫大聖還能在如來佛祖手指上留下一句“齊天大聖,到此一遊”。
她當然不配跟猴哥比,但也不能特地穿過來“到此一死”吧?
不要啊!!!
蘿茵內心暴風式哭泣,哀嚎打滾、呼喚中西方各路神明,瘋狂呼叫“雖遲,但一直都沒有到”的系統。
屁用沒有。
連藤編的籠子都掰不開。
她是廢物。
真的哭死。
“爹,求求你放我出去,我好好帶弟弟,每天都幹活。”蘿茵身旁的乾瘦女孩以極細弱的聲音祈求。
她沒有力氣,只能軟軟靠著籠子,伸手去夠外面的人。
正在搬籠子的黑瘦男人表情有些不忍,撇過頭去,聲音很小,卻又很強硬:
“二妮,別怪爹,只有把你們獻祭給山神,村裡的怪病才能治。”
類似的對話出現在好幾個籠子旁。
那個被打的孩子青紫腫脹,一直都沒有醒過來,只有胸膛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。
絕望和悲涼壓抑得讓人窒息,孩子們都只敢捂緊嘴巴默默流淚,他們中大多數和蘿茵一樣,都是從別的地方被抓來的。
衣衫襤褸的村民們艱難將籠子往黑袍人指定的血紅色陣法裡推。
蘿茵的視線略過將她從田地裡捆過來的乾瘦女人,看向地面的陣法。
山神?
神明或許需要供奉,但絕對不可能需要人命獻祭。
這個血紅色詭異陣法散發的氣息恐怖到讓人骨頭顫慄。
一切漫無邊際的幻想和吐槽都在此刻通通退去。
恐懼慢慢佔領蘿茵的大腦,冷汗打溼了衣衫,一片冰涼。
事情眼見著不可逆轉,天空又沉又暗,卻沒有驚雷傳來,也沒有期盼中的正義一聲吼。
怎麼辦?
她還有救嗎?!
籠子很快就被挪到陣法中。
七名黑袍人分別繞著十個籠子轉了一圈,而後一起走到了最中間,開始唸咒。
殷紅如血的陣法連線成線,血氣汩汩流動,匯聚到最中心,形成一個血色圖騰圓點。
咒語詭譎,老樹皮一樣的聲音像一把把染血的重錘砸在蘿茵靈魂上,捂住耳朵也擋不住這種貫穿。
她的身體漸漸變得無力,五臟六腑隱隱作痛,最可怕的是連精神都開始渙散,閉上眼一片眩暈。
要……死了嗎?
憑甚麼?!
她活得好好的,憑甚麼就要穿越?!
憑甚麼她就該死?!
不甘心,她不甘心!!
嘴唇咬得出了血,蘿茵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氣,卻無處發洩,生生滯在心口發痛。
無力的絕望中,腦子裡突然白光一閃,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,整個人瞬間清明起來。
耳邊仍然縈繞著詭譎的咒語,蘿茵的眼睛卻在此刻迸發出璀璨光芒。
她腦子發光啦!
不是幻覺,她真的看到了,家傳的三支“天機籤”在她腦子裡發光!
或者說……那該叫靈魂?
來不及多想,身體在這一剎那止不住地顫抖,那是難以抑制的興奮!
沒有光效,也沒有能量波動,蘿茵手中憑空出現了兩支天機籤。
樸實無華,木質油潤。
但最長的那一支「命」籤仍然留在靈魂裡紋絲不動。
蘿茵眨了下眼,有些不解,但不斷侵襲的疼痛和來自地底的拉扯感讓她無法思考太多。
家訓有言:以凡人之軀妄用咒籤者死。
那就先來個普通籤術,讓那些人倒大黴,中斷獻祭。
她毫不猶豫舉著天機籤對準了邪修,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堅定道:
“奉天機為鑑:爾之謀,機先絕;爾所行,運自戕!”
話音一落,兩支天機籤閃過隱晦的光芒,正在扭曲舞劍的黑袍人動作陡然一頓,竟然跟岔了氣一般,腳底打滑,和其他人撞成了一團,哎喲聲一片。
“哪個混蛋捅老子?”有人捂著血流如注的屁股,陰惻惻舉起劍回頭,隨時準備給偷襲的人來一劍狠的。
“哎喲,誰他媽砍我的腳?我吳老三是甚麼軟柿子嗎?!”男人對準最近的嫌疑人就是幾腳,對方也不甘示弱,掏出匕首就刺了過去,嘴裡罵罵咧咧。
“早看你小子陰險,敢害老子,要你的命!”
為首的黑袍人捂著流血的胳膊,大罵出聲,“都他媽給老子住手,陣法不能停,先辦正事!”
他還是很有威懾力的,那幾個人都消停了,只是互相之間還是狠踹了幾腳。
蘿茵看到這一幕,即便身體脫力還是靠在籠子上笑了。
太好了,普通籤術也是有用的。
可很快,那些邪修就開始繼續唸咒舞劍了,痛苦再次襲來。
這一次,生命的流失更加清晰。
普通籤術,終究差了那麼點意思。
蘿茵在心中破口大罵,刀都快把脖子砍斷了,哪怕用咒籤可能會死,她也要拉著這些渣渣陪葬!!
“老祖宗,說好的能撬動天機,誅百邪,如今是福是禍,就看這一把了!”
她死死盯著舞劍的黑袍人,牙關緊咬,肺腑裡滲出的鮮血漫上喉頭,湧出唇角,一滴滴打溼了木籤。
籠子裡已經沒有孩子再發出聲音了,他們的氣息微弱,生機漸絕,蘿茵也同樣掙扎在生死邊緣。
等到黑袍人高高舉起劍,準備插向地面時,蘿茵毫不猶豫將兩支天機籤對準了他,屏氣凝神,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念出咒語:
“此間有邪,請天……”
木籤頂端亮起微光,然而下一句咒語還未唸完,天空驟然陰暗。
突如其來的狂風捲起滿地枯枝爛葉,頃刻間摧毀了殷紅似血的陣法,七名邪修齊齊吐了血。
與風同時到來的還有一道戲謔的聲音:
“喲,這是幹嘛呢?知道我們缺童男童女,連籠子都幫我們裝好了?”
蘿茵臉色煞白,後半句咒語還卡在喉嚨裡,此時硬生生嚥了下去,差點嘔出一口血來,無力地靠在籠子上。
兩支天機籤須臾間便在手中化作幻影消失,她呆呆地抬起頭,透過藤枝交錯的空隙向上看。
天空中飄浮著一片金色羽毛。
在昏暗的天光下,那金色刺目到蘿茵眼角酸澀溼潤,拼命眨眼。
羽毛向下徐徐飛來,蘿茵才看清楚,上面站著兩男一女三個人。
中間那名妖嬈女子的著裝尤其大膽,紅色輕紗薄裙,裙子開叉到腿根,風一吹全是春光,比現代的迷你裙還……還露。
蘿茵回想起剛剛這女子的話,心涼了半截。
這三個也不是甚麼好東西。
穿越大神是真想她死啊!
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種事都被她這個倒黴催遇到了。
“放肆,你們是甚麼人?膽敢壞本尊好事?!”
領頭的黑袍人一仰頭,兜帽脫落,露出那張佈滿溝壑的臉,皮肉下似乎還有蟲類在蠕動。
“金丹期的邪修也敢妄稱‘本尊’?”身穿紫袍的邪魅男子嗤笑一聲,抬起手虛虛一按——
“砰”的一聲,七名邪修連驚呼都不曾,全部爆體。
血肉飛濺得到處都是,蘿茵下意識閉上眼抬起手臂阻擋,卻擋不住蜂擁而來的血腥味。頭上、手臂上、身上,有甚麼像雨點一樣砸下,讓人驚懼作嘔。
這恐怖的一幕將她殘存的最後一絲希冀碾得粉碎。
電視上演的,遠沒有身臨其境可怕……
她心下駭然,身體止不住地顫抖,驟然擴張的瞳孔中倒映著天空中緩緩落下的三人。
衣袂翩然,如魔神臨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