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處破敗的房子裡，掛著白布。
當李長生走進去的時候，只感覺到一片狼藉。
曾經周音夢住的房間已經被上了鎖。
“請問，這裡住的人去哪了？”
李長生轉身走到一個老婦人身旁問道。
“你說這裡住的那三個女孩嗎？有一個死了，有一個跑了，唉……”
老婦人嘆息一聲，滿臉的惋惜之色。
一聽此話，李長生心神一震，死了？
“怎麼死的？生病了嗎？”
“哪裡是病了，被人害死了唄。”
老婦人似乎不願意多說，轉身就走進了自己的屋裡。
李長生神情震驚，還想多問，可是那老婦人卻把門一關，不想在多說了。
這間院子裡，許多人都搬走了，他還想問幾句，可是他們都說不知道，不清楚，顯然是怕得罪甚麼人。
正當李長生一臉茫然的時候，忽然間，他目光一頓。
只見院子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。
那身影是一個女子，她的臉上有傷口，眼睛，嘴角都是青紫色的，顯得很狼狽。
在看到李長生的時候，她神色震驚，隨後便低著腦袋走了進來。
“你是，周音夢的好姐妹吧，我是來買留聲石的，她……”
“她死了。”
李長生還想說話，那女子忽然低聲委屈的說道。
李長生走過去時，她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。
“她怎麼死的？”
李長生追問著，可是那女子默不作聲，只是止不住的流淚，只見其開啟房間走進去，隨後在房子裡翻出了五塊留聲石。
“你跟我來吧。”
把留聲石交給了李長生“這是周音夢臨死前讓我送給你的。”
此女名叫諸奴，是周音夢的同鄉姐妹之一，長得也是清秀可人。
跟著諸奴出了院子，一路上諸奴都沒有說話，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處亂葬崗荒野上。
“就是這了。”
諸奴走到一座新的墳墓前跪了下來，只見其繼續說道。
“一個月前，有一個紈絝子弟看上了周姐姐，想要娶她為妾，但是姐姐拒絕了。”
“從那以後，那紈絝子弟懷恨在心便一直找人騷擾我們。”
“見我們始終不從，他們便把我們暴打了一頓，姐姐不堪受辱，再加上生病沒有錢醫治，在幾天前去世了。”
“周姐姐想去找你，但是你不在家，出遠門了。”
諸奴說的簡單，但是李長生也感受到了這其中的委屈與苦楚。
三個懷著夢想的女孩來到陌生的城市打拼，最終被紈絝子弟看中，拒絕後被無休止的騷擾暴打無處申冤，很難想象她們經歷了多少折磨苦難。
“他們是誰？”
李長生沉聲問道。
“周姐姐說，不想連累你，你也惹不起他們，這件事就在她這裡結束吧。”
諸奴哭著說道。
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，人是無法互相理解的，像我們這樣的窮苦人，只能一輩子被上層人踩在腳下，一輩子也別想翻身。”
“我向神明祈禱，神明真的能聽到嗎？”
諸奴說出了這句歌詞，李長生心神一震。
這句歌詞是周音夢的歌曲中的一句，歌詞裡蘊含著她對神明的質疑和祈禱。
這也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，聽了無數遍了，每聽一次，都有不同的感覺。
“我向神明祈禱，神明何時才能回應。”
“告訴我是誰害死了她，我可以……”
又錯過了，李長生曾經也錯過了一次，沒有救得了在冰澤城的那個徒兒。
有時候，不是他救不了，而是他錯過了。
然而李長生話說到一半，就被諸奴打斷。
“算了，你救不了。”
“世間有那麼多的窮苦人，你救得了一個，又怎麼救得了全部。”
“周姐姐也不想看到你為了她，過上亡命天涯的日子。”
“我們都是凡人，都是底層人，就好好的安安穩穩的過底層人的日子就行了。”
諸奴擦了擦眼淚，她不想在連累別人了，她也知道李長生是好心好意。
但是那又怎樣呢，說到底，李長生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人罷了，他就算能報仇，最後又能逃到哪裡去。
殺來殺去，追來追去，又有甚麼意義。
諸奴不想看到李長生為了她們去拼命，送死，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在諸奴看來，李長生也就是有一點點小錢罷了。
其實她知道，李長生每一次出遠門就是去壽元大陸了，去了兩三次，他的錢是用命換來的。
這些她們都知道，只是沒有點出來罷了。
大家都是苦命人，只能認命，沒必要上綱上線了。
諸奴的話語中沒有譏諷的意思，但是聽在李長生的耳中卻字字珠璣。
是啊，他能報仇雪恨，可是那又怎樣？
人是無法互相理解的，他為了一個女人去結仇，那其他窮苦人呢？
他救得了一個，救得了全部嗎？
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，永遠高高在上。
曾經他為了毀滅一個皇族士紳，賠了整個帝國百姓一起送葬，最後又得到了甚麼呢？
恍惚間，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無能，明明有那個實力，卻無法去保護身邊的人。
一次次的錯過，一次次的遺憾。
正如諸奴說的，如果他真的有那個實力，為何不站出來去護佑一方，卻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的苦難無動於衷。
世界上那麼多的窮人，萬花島上那麼多的乞丐流民，連萬花宗都睜隻眼閉隻眼，他又能去改變甚麼嗎？
只會保命，自保的他，又能做甚麼。
諸奴走了，她將離開這片傷心地，回到老家，偏僻的島嶼上，放棄夢想，找一個愛她的人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。
甚麼夢想，財富，名利，她再也不想了，她已經看透了，底層人永遠是底層人，是不可能翻身的。
這個世界就是如此，人永遠無法互相理解，人永遠都是自私自利的。
弱者永遠都是強者的墊腳石。
老實人，善良的人，永遠都得不到善終。
“好人有好報，都是騙人的。”
諸奴的話語依然縈繞在李長生的腦海中。
來到街上，旁邊的一群乞丐圍了上來。
“大爺，給點吃的吧。”
“大爺，我已經餓了三四天了，求您行行好，給點吃的吧。”
“滾開，髒了老子的衣服，你賠的起嘛！”
看，連乞丐都明白，甚麼人能惹，甚麼人不能惹。
甚麼樣人能要到吃的，甚麼人要不到。
他們的眼光，精著呢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