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,黎明前最後一刻的黑暗正在退散。
葉甜溪坐直身體,垂眼看了一眼蓋在自己身上的黑色衝鋒衣,這才扭頭重新看向遲連景。
這算是葉甜溪第二次見到遲連景睡著時候的樣子。
上一次她半夜去他房間,他發燒燒的滿臉通紅,又一直在說夢話,葉甜溪也沒顧得上細看,就趕緊去衛生間接水,給他物理降溫。
毛巾剛搭在遲連景的額頭上,遲連景就醒了。
今天。
葉甜溪盯著遲連景,視線從他散亂的搭在額頭的碎髮滑到他高挺的鼻樑,再到形狀好看的嘴唇,最後落在喉結旁邊的細小傷口處。
葉甜溪眉頭皺了皺。
昨天不是說沒受傷麼?
怎麼這麼危險的地方有這麼長的一道傷口?
葉甜溪將自己被遲連景抓著的手抽出來,朝著他脖子上的傷口伸過去。
誰知還沒碰到傷口旁邊的面板,駕駛位上的男人就醒了。
一雙眸子裡猝然劃過一道殺意,渾身的肌肉也下意識緊繃起來,但神色清明一點,發現覆過來的人是葉甜溪時,遲連景周身的氣勢驟然放鬆下來。
他抬手揉了揉眼眶,嗓音有些啞:“醒了?”
像是完全不在意葉甜溪打算對他做甚麼。
“嗯,”葉甜溪見他醒了,稍稍往後退了一點,但手還是貼到了遲連景脖子上的面板。
遲連景垂著眼瞼,視線往下看了一眼她五指勻稱纖細的手,才又重新撩起眼皮,目光灼熱又剋制。
葉甜溪感覺手心處凸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遲連景的聲音隨之在車廂響起:“怎麼了?”
葉甜溪像是被他的喉結燙了一下,瞬間收回手。
遲連景盯著她,沒有催。
“你不是說你沒受傷麼,”葉甜溪往後退了一點,皺著眉指著遲連景的脖子道:“脖子上怎麼有一道傷口?”
遲連景伸手朝著她指著的地方摸了摸。
果然被摸的地方傳來一陣細小的刺痛感。
“可能被甚麼東西劃到了,”遲連景對這種小的稱不上傷口的傷不怎麼在意,見葉甜溪還要皺眉,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,變成了:“我一會兒消一下毒,應該很快就能好。”
聽他這麼說,葉甜溪才不打算說甚麼了。
天剛亮的時候餘晨和平文濤兩個人也醒了,四個人用車上的純淨水洗漱完,又吃了些東西,正打算開車離開,就聽到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。
遲連景開車門的手當即停住。
“遲哥,”平文濤往前走了一步,小聲叫了遲連景一聲。
遲連景面色凝重的盯著門口,片刻,開口道:“用槍。”
然後快步朝著門口走過去。
葉甜溪在遲連景話音落地的時候就從揹包裡摸出了槍,餘晨和平文濤兩個人也警惕起來,拿著槍,壓低腳步聲朝著前面走過去。
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,似乎是兩個女人在吵架,周圍一堆人在七嘴八舌的勸著。
不知道為甚麼,葉甜溪總感覺外面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。
但仔細去想,又實在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聽到過。
“孫曼。”
葉甜溪沒聽出來那道尖銳高亢的女聲是誰發出來的,餘晨卻是一下子就聽了出來。
“孫曼?”
平文濤的眉頭擰了起來,心也懸了起來:“她怎麼跑到這裡來了,北域基地出現甚麼問題了麼?所有人都來了?”
說著話,平文濤實在沒忍住朝著遲連景那邊走過去。
“基本上都來了,”遲連景聽到平文濤的話,偏頭說了一句。
平文濤從遲連景讓開的位置,透過門縫朝著外面看過去,就見幾輛大巴車停在不遠處,車上的人都站在外面,被圍在中間的孫曼正在和一個女人吵架,陸煜川不知道去哪兒了。
“咱們現在怎麼辦,遲哥?”餘晨現在已經習慣了甚麼事情都先問遲連景。
沒想到遲連景沒說話,視線一直盯著一邊走神的葉甜溪。
葉甜溪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又遇上了陸煜川和萬清妍他們。
她突然有些心慌。
明天就要到書裡原主死的具體時間了……
雖然劇情早就因為她跟著遲連景離開發生了改變,但她不清楚到了那個時間之後,觸發原主死亡的劇情點會不會被修正,在她身上發生。
“葉甜溪,你怎麼了?”
餘晨見平文濤急的恨不得從門縫裡擠出去,遲連景沉著一張臉盯著葉甜溪不說話,而葉甜溪又走神半天不動一下,最後還是沒忍住叫了葉甜溪一聲。
“啊?”葉甜溪回神。
“外面是陸煜川他們,咱們怎麼辦?”餘晨問。
“甚麼怎麼辦?”葉甜溪朝著門邊看了看,開口道:“咱們和他們又沒仇,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。”
聽到葉甜溪的話,平文濤也沒去問遲連景第二遍,手腳麻利的開啟院門朝外面走去。
“甚麼人?”
陸煜川帶著一小隊人挨家挨戶去搜物資了,只留下趙大順帶著另外的人守在他們開過來的車邊。
趙大順人都快麻了。
沒想到這個孫曼在川哥在的時候表現的跟個小綿羊一樣,川哥前腳剛走,她就和最近新加入他們隊伍的羅舒寧吵了起來。
羅舒寧聽名字像是個溫柔嫻靜的姑娘,誰知道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。
和孫曼兩個人只要湊在一起,就沒有個安生的時候。
他正頭疼要怎麼勸架,餘光就瞥到從一戶人家突然跑出來了一個人影。
趙大順瞬間警惕的舉起槍。
只不過,不等他開槍,就聽到人群當中一箇中年女人開口衝著那個人喊了一聲:“文濤!”
“媽!”平文濤快步跑過來抱住了他媽媽。
趙大順身邊的人不認識平文濤,還拿著槍指著他,直到趙大順抬了抬手,他們才將槍放下。
這邊的孫曼在聽到外圍的聲音時,也停了下來,滿臉不可置信的朝著人群外看過去。
“遲連景?”
站在孫曼身邊勸架的萬清妍聽到她的驚呼聲,下意識轉頭,只一眼就看到了一身軍綠暗色迷彩的遲連景。
她鬆開拉著孫曼胳膊的手,怔愣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半晌又回過神來,這個人只是眼睛和身高和遲連景相仿,他並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遲連景。
“他居然還活著,”孫曼臉色變了變,然後也顧不上吵架了,邊往外擠,邊小聲道:“難道葉甜溪也沒死?”
葉甜溪不僅沒死,她氣色不錯,整個人看著還跟剛穿過來時一樣。
面板白嫩,濃密捲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,早晨的光線相比中午的要柔和不少,鋪灑在她身上,使她整個人看起來美的彷彿不是和他們存在在同一個圖層一般。
這樣的美貌實在讓人又嫉又恨。
“葉甜溪。”
趙大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再見到葉甜溪,整個人往她身邊走的時候,腿都在打顫。
不過,沒等他激動的伸手抓住葉甜溪的胳膊,一邊的遲連景就黑著一張臉,將葉甜溪拉到了自己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