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國道上。
幾輛黑色越野車正朝著峰城方向疾馳。
中間那輛車的副駕上,一個穿著皮夾克,臉頰有疤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著平板,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。
“老大。”他側過頭,對後座的人說,“咱們這次要出手的這批貨...一共8張門券,全都要出掉?”
後座坐著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年輕人。
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一塊老式機械錶。
他閉著眼假寐,聞言輕輕嗯了一聲。
“可目前...”疤臉男人猶豫了一下,“我們還有不少兄弟在等著。”
年輕人緩緩睜開眼。
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明滅。
“人數暫時夠了,趁現在行情好,先套現,給目前有資格的兄弟們換資源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有了實力,以後還怕弄不到門券?”
疤臉男人聽著,砸吧砸吧嘴:“也是...以前咱們倒鬥,出生入死一趟,掙的還沒這次一張票的零頭多。”
話音落下,車裡一時安靜。
過了一會兒,後排另一側一個精瘦的漢子忽然開口:
“老大...錢爺那事,真的就這麼算了?”
提到錢老九,車裡氣氛明顯一滯。
疤臉男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眼神裡閃過一絲戾氣:“算個屁,老九門規矩,動咱們的人,必須血債血償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後座的年輕人,語氣轉為遲疑:
“不過老大...咱們真的要在現實裡搞他?現在秩序淨化中心剛成立,風頭正緊。萬一鬧大了...”
年輕人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搞他,不一定非要殺他。”他慢悠悠地說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“你們想,那小子從第一次出現就一直戴著口罩,後來乾脆戴面具,為甚麼?”
精瘦漢子下意識回答:“怕人認出他?”
“對。”年輕人點頭,“他在隱藏現實中的身份。這就夠了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掃過車內幾人:
“咱們放出話去,要查他的底細。不動他,只是調查,淨化中心能拿咱們怎麼樣?查人犯法嗎?”
疤臉男人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重新看向平板,調出幾段模糊的影片截圖。
“從歸墟里的表現來看,這人近戰格鬥技巧極好,”他分析道,“在現實中一定是有些底子在的,我們可以根據這個點去縮小範圍。”
說著,他又點開一段影片。
正是江然在街道上錘殺彘的那段。
畫面裡,黑衣人站在廢墟中央,周身赤紅氣血狼煙升騰,五米高的金剛虛影巍然屹立。
哪怕隔著螢幕,那股壓迫感依然撲面而來。
疤臉男人盯著畫面看了幾秒,忽然咧嘴一笑:
“不過話說回來...真要是正面碰上,咱們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他拍了拍腳下那個黑色的長條箱子。
箱子裡,是從歸墟里帶出來的一些重武器。
威力能夠隨便轟殺感血境的超凡者。
年輕人聽著,沒有反駁,只是淡淡地說:
“小心點總沒錯。能單殺上古異獸的人...沒那麼簡單。”
話音剛落。
砰!
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緊接著,頭車猛地急剎。
中間這輛車的司機反應極快,幾乎同時踩下剎車。
車裡所有人身體猛地前傾。
“草!”
疤臉男人罵了一句,抬頭看向前方:“怎麼回事?!”
司機也一臉懵:“前面二爺的車突然停了...”
年輕人眉頭微皺。
他看了眼窗外,這裡已經是峰城郊外,再往前十幾公里就是招賢街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他輕聲吩咐。
車門陸續開啟。
老九門的人陸續下車,動作迅速,顯然都是老手。
頭車那邊,一個穿著花襯衫,脖戴金鍊的壯漢罵罵咧咧地走下來:
“嗎了個巴子!哪個不長眼的擋路?!趕著投胎啊?!”
他大步朝前走去,身後跟著三四個人。
車燈的光柱筆直刺向前方,照亮了大約二十米的路面。
再往前,就是一片黑暗。
花襯衫壯漢眯著眼,努力辨認著。
剛才開車時,他似乎瞥見路中央有個影子一閃而過...
但此刻,那裡空無一物。
“二爺,是不是看錯了?”旁邊有人小聲說。
花襯衫壯漢正要罵人,忽然...
前方十來米的黑暗中,一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一件黑色衛衣,兜帽拉起,臉上戴著一張面具。
金紅交織的紋路在車燈映照下流轉。
面具後,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,靜靜注視著他們。
看到這一幕,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但當看清那身熟悉的黑色衛衣。
人群中,有人喃喃道。
“是他...”
短暫的安靜後,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人忽然嗤笑出聲:
“不是吧哥們?還真有上門來找死的啊?”
他像是覺得這場景太荒謬,忍不住搖頭:“一個人,攔我們三輛車?你...”
話沒說完。
啪。
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。
動手的是疤臉男人。
他冷冷瞥了寸頭一眼:“閉嘴。”
寸頭捂著臉,不敢再說話。
年輕人緩緩走上前。
他越過花襯衫壯漢,走到車隊最前方,在離那個黑衣人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目光落在對面那張金紅交織的儺面上。
眼神裡,滿是好奇。
“就因為我們要來峰城...”年輕人開口,“所以你就主動找上我們?”
他想不明白。
在他看來,江然的舉動有點太違背常理了。
真正跟江然發生衝突的錢老九一行人,已經死在了古墓裡。
他們雖然是同一個勢力,但到目前為止,僅僅放出了一句話,要調查黑衣人的身份。
僅此而已。
沒有動手,甚至連調查的具體行動都還沒開始。
僅僅是這樣一句話,對方就敢一個人,在現實中攔截他們三輛車,十幾號人?
這需要甚麼樣的自信?
或者說...甚麼樣的心理?
年輕人設身處地想,如果換作是他,面對一個尚未實際出手,只是口頭說要調查自己的勢力,第一反應應該是隱藏,觀察,暗中準備。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主動跳出來。
這不符合常理。
除非...
年輕人眼神微凝。
除非對方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。
而對面。
江然面具後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對方覺得奇怪?
他倒是覺得很正常。
明明知道對方要來調查自己,並且有可能會對自己產生威脅...
那為甚麼不在威脅誕生之前,就將其剷除?
將一切有可能發生的危險,扼殺在萌芽狀態。
這才是江然認為正確的邏輯。
更何況,所有能進入歸墟的人,在現實中的道德標準都要重新衡量。
他不可能放任對方待在峰城,潛伏在暗處,慢慢調查自己,尋找自己的弱點。
那不是他的風格。
於是,江然沒有回答年輕人的問題。
甚至沒有多看對方一眼。
他微微側頭,對著路邊的黑暗,輕聲說了一句:
“你來解決兩個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江然消失了。
前一秒還站在車燈光柱邊緣,下一秒,人已經出現在年輕人面前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,從五步縮短到一步。
年輕人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。
只覺得眼前一花,那張金紅交織的儺面就已經貼到面前。
面具後兩點猩紅的光芒注視著他。
他好像看到了...一絲憐憫?
這個念頭剛升起,年輕人就看到一隻拳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。
拳頭表面,赤金色的龍形罡氣與漆黑虎煞虛影纏繞咆哮。
他想躲。
但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他想喊。
但聲音卡在喉嚨裡,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嗬。
然後...
砰!!!
爆裂聲在夜空中炸開。
年輕人的頭顱轟然爆碎。
無頭的屍身晃了晃,向後仰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
鮮血從脖頸斷口汩汩湧出,在路面迅速蔓延開來。
整個過程,不到兩秒。
直到屍體倒地,周圍的人才反應過來。
“老...老大?!”
疤臉男人失聲驚呼,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。
其他人也僵在原地...
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別人不清楚。
他們這些跟班能不清楚麼,作為老九門新任話事人,目前已經被資源推到感血境後期。
甚至連這次交易都是他帶頭的。
結果就這麼...沒了?
街道上瞬間安靜下來。
只有夜風吹過,帶起一陣血腥味。
不過他們愣住了,另一個人沒愣住。
在路邊的黑暗裡,還有個人從車隊的後方突然衝了出來。
看著那些拿著重武器背對他的幾個人,額頭上全是汗。
但眼神倒是沒有任何怯懦。
雙拳表面泛起一層淡灰色的波紋。
僅僅是三兩步之間,就衝到一個人的身後,拳頭直直轟向那個人的腦袋。
咚!
悶響聲中,那人的頭顱向前折去,頸椎瞬間斷裂。
身體軟軟倒地。
王振國身體一僵,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是他第一次殺人。
哪怕在歸墟里見過怪物吃人,但自己親自動手...又是另一回事。
生理上的不適感幾乎讓他吐出來。
但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因為他知道,現在不能吐。
戰鬥還沒結束。
而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秒...
“操!動手!!”
疤臉男人終於回過神,嘶聲怒吼。
剩下的人瞬間驚醒!
槍栓拉動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“開火!!打死他們!!”
屠戮開始了。
火舌咆哮著,轟向兩人。
剩餘超凡者那完全超出常人的身體素質,在這街道上難以捕捉到他們的身影....
慘叫在街道上與火舌共同哀嚎著。
僅僅不到3分鐘,一切喧囂便停了下來。
街道上,只剩下兩個人還站著。
江然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身上黑色衛衣沾染了些許血跡,但大多是別人的。
面具後的臉色平靜無波。
他緩緩轉身,看向路邊。
王振國靠在一輛越野車的車門上,大口喘著氣。
他胸口有一道彈痕,改造步槍的子彈穿透了他的護體氣血,在肋骨上留下一道傷口。
但他還活著。
周圍躺著四具屍體都是他殺的。
雖然過程狼狽,但他確實完成了江然交代的任務。
甚至超額完成了。
只不過當江然看到王振國那期待著誇獎的眼神後,眼神重新慢慢冷了下來。
隨後走到王振國身前,俯視著他。
“這次行動還不錯,完成了我交給你的任務。”
王振國聞言,嘴角正要牽起一絲笑。
然而江然的下一句話,讓那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“但如果是要以我的代理人身份來說...”
江然微微歪了歪頭,猩紅的目光似乎在仔細打量著他。
“你現在,只是個評價為0的廢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