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片的下面，是樓主激動到語無倫次的文字。
“就在剛才！我在家躲了一天，實在憋不住了想上樓頂看看情況，結果就看到這個！
絕對是真的！我以我十年老吧友的賬號發誓！
它從東邊飛來，在天上盤旋了兩圈，然後朝西邊去了...
速度太快了，我手機只能拍到這點...
但這世界到底怎麼回事啊？怪物就算了，龍都出來了？！”
江然盯著螢幕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緩緩向後靠進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果然跟他想的一樣。
這個世界存在著山海經中那些能夠改天換地的生物。
不過江然忽然意識到甚麼。
又立刻起身，快速瀏覽其他熱門板塊。
在歸墟里面，雖然不清楚論壇為甚麼沒有刪除這些帖子。
但假如回歸後，這些帖子還在的話，以外面的尿性，絕對會第一時間刪除。
所以得趕緊趁著現在手機資訊。
果然，除了那個龍的帖子，還有不少人在討論各自的遭遇。
有人看到了會噴火的巨型蜥蜴。
有人說自己躲在地鐵站裡，聽到隧道深處傳來像是嬰兒哭又像是女人笑的詭異聲音。
還有人發帖求助，說自己的同伴被一種半透明的影子纏上後，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精氣，現在昏迷不醒...
還有一些人發了些想要抱團取暖的帖子。
資訊雜亂，真偽難辨。
但可以確認的是，進入歸墟的人遍佈全國，甚至可能全球。
而其中一部分人，已經接觸到了超凡。
江然拿著手機將這些資訊一一拍下來。
神色止不住有些古怪。
好像不太對勁啊。
跟他們看見的相比，自己待的峰城...好像有點安全過頭了！？
不過時間不多。
江然瞥了一眼倒計時。
只剩最後六十秒。
便立刻起身將剩下的靈晶貼身放著。
倒計時緩緩歸零，意識恍惚了一瞬。
就像深夜極度睏倦時，意識突然斷線，又在下一刻重新連線。
江然睜開眼。
他仍然站在客廳中央。
窗外傳來夜風的輕響，遠處隱約有車輛駛過的聲音。
世界活過來了。
他也回來了。
有了第一次的經驗，這次回歸江然平靜得多。
他第一時間摸向腰間的戰術腰包。
靈晶還在，觸感微涼。
幾乎是同時，那熟悉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。
【下次歸墟開放時間：10月16日0時00分】
江然眉頭微皺。
第一次進入是10月14日零點，下次是10月16日零點。
間隔兩天，進入一天。
一個固定的週期，還是後續會變化？
他暫時壓下疑問，拿起桌上的手機。
螢幕亮起，時間顯示：
10月14日。
只過去了十四秒。
江然眼神微凝。
果然，進入歸墟後，現實時間是完全靜止的。
這個發現讓他鬆了口氣。
如果是這樣，就免去了很多麻煩。
不必擔心現實中長時間失蹤引起懷疑，也不必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行蹤。
江然重新坐回電腦前。
開機，開啟瀏覽器，登入某乎。
他快速輸入關鍵詞“龍”，“怪物”，“歸墟”，按下回車。
頁面重新整理。
沒有。
剛剛那個點選破萬，回覆數千的爆帖，消失了。
他又嘗試了幾個記憶中的帖子標題，同樣一無所獲。
“果然被刪了。”
江然關掉網頁，神色平靜。
這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如此大規模的超自然事件，如果任由資訊在網路上發酵，必然會引起恐慌。
但這與江然無關。
不管刪不刪，他都不打算暴露自己能進入歸墟的事。
反倒是，接下來需要好好規劃一下現實中的計劃。
江然從旁邊拿出一張紙。
寫下接下來48小時要在現實中準備好的事。
首先一些之前被江然放棄的職業需要重新撿起來。
比如關於槍械射擊以及弓箭的職業。
這類職業不僅僅是為了職業點數，在歸墟中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。
還有一些比較好解鎖的職業，也可以提上日程，儘快薅取職業點數。
最終，江然寫滿了整整一頁...
看著這密密麻麻，江然頭忍不住有點大。
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管理大師這個職業...
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，距離江然家裡幾條街外的派出所裡。
大廳裡，民警們依然在忙碌著。
只不過當其中一個人看見留置室裡，渾身狼狽的劉三時，神色忍不住一愣，立刻放下手中的檔案朝著一身狼藉的劉三衝去，眉頭緊皺地問道：“劉三你又搞甚麼么蛾子！？”
然而劉三依舊在昏迷當中，直到民警不斷呼喊，劉三才緩緩甦醒。
當睜開雙眸，見到民警後，劉三眼裡忍不住露出激動，立刻抱住民警，激動地說道：“我回來了，我回來了！！！”
民警見狀，眉頭緊皺。
跟旁邊見狀不對也走過來的民警對視一眼後，便溫和地說道：“放心，你現在是安全的。
能跟我說說發生了甚麼事麼？”
劉三見狀擦去了眼角的淚水...平復著自己的心情：“我說我去了另外一個世界...而且還見到了張起靈你信嗎？”
聽到這話，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。
另一個老民警沉默了片刻說道：“查監控吧，順便幫他掛一下精神科。”
......
翌日清晨。
江然準時起床，洗漱，換上簡單的襯衫和長褲。
看上去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。
一個清爽溫和的年輕教師。
他將靈晶裝進一個絨布袋，塞進揹包夾層。
出門前，他看了眼對面的居民樓。
樓下停著兩輛警車，幾個警察拉起了警戒線，單元門口圍了不少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媽，竊竊私語。
江然神色平靜。
他昨晚在歸墟視窗看到的第一個死者，就住在對面四樓。
那個醉酒咆哮，最終被怪物襲擊的男人。
果然，在歸墟中死亡，現實中也會死亡。
他收回目光，走出小區。
打車去學校。
車上，他閉目養神，腦中在反覆推演昨日的戰鬥細節。
司機師傅開著廣播，早間新聞正播報著數起自殺或者意外事件。
江然睫毛微動，沒有睜眼。
峰城三中，心理諮詢室。
江然放下揹包，泡了杯茶，在辦公桌前坐下。
他從包裡拿出一本厚重的山海經線裝影印本，攤開。
這是清代刻本影印，帶插圖，註解詳細。
他翻到大荒東經，找到歸墟相關段落，逐字研讀。
“渤海之東....八紘九野之水，天漢之流，莫不注之，而無增無減...”
文字古樸，意象宏大。
江然手指輕輕劃過頁面，若有所思。
歸墟在古籍中，是眾水匯聚之地，是終結，也是歸宿。
但進入那個世界後，他所見的卻是現代城市的復刻，以及各種怪物。
兩者之間，不知道有甚麼關聯？
是神話對映現實，還是現實扭曲了神話？
他正沉思，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咚咚。”
江然合上書，抬頭。
“請進。”
門被推開，進來的是高三年級的班主任陳老師。
她身後跟著一個低著頭，身形單薄的男生。
“江老師，您現在有空嗎？”陳老師眉宇間忍不住發愁。
“當然有，怎麼了陳老師？”江然站起身。
陳老師將身後的男孩輕輕推到前面：“最近這孩子狀態很差，也不願意跟人交流。
今天甚至都不願意來學校。
還是我去他家裡把他帶過來的，您看能不能幫我跟這孩子交流一下。”
江然看向那個男生。
他認得這個孩子。
周明，高二理科實驗班的尖子生，幾乎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十，早操時經常作為學生代表上領獎臺發言。
但眼前的周明和記憶中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判若兩人。
他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縮著，臉色蒼白，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。
“行，沒問題。”江然對陳老師說，“那您先回去吧，等下我跟孩子交流後，再跟您溝通。”
陳老師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：“好，麻煩您了江老師。”
她離開時輕輕帶上了門。
諮詢室裡安靜下來。
江然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先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，放在周明面前的茶几上，然後自己在對面的沙發坐下。
“周明同學，對吧？”江然的聲音很溫和，“我是心理老師江然。你可以隨便坐，這裡沒有攝像頭，我們的談話內容也會保密。”
周明仍然低著頭，雙手緊緊抓著校服褲子的膝蓋處，指節泛白。
江然等了大約一分鐘，見他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，便換了個方式：“陳老師說你這幾天沒休息好，做噩夢了？”
男孩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“能跟我說說，夢到了甚麼嗎？”江然放慢語速，“有時候，把害怕的東西說出來，會好受一些。”
周明終於緩緩抬起頭。
當江然看到他的眼睛時，心裡微微一愣。
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...藏著恐懼和疲憊。
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眼神。
周明張了張嘴：“老師...”
他停頓了很久，久到江然以為他不會繼續說下去了。
然後，男孩問出了一個讓江然始料未及的問題。
“您相信...這個世上有第二世界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