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看著江臻那張在雪光下愈發清冷的臉,手指微顫。
她比不過江臻,更鬥不過,她害怕……
可她更知道太子需要臂膀。
齊家被連根斬斷,太子在朝中的處境一天比一天艱難。
若能讓江臻為東宮所用,以這個女子的才智和手段,足以填補齊家倒塌後留下的空缺。
至於那些嫉妒、不甘、恐懼,她必須嚥下去。
一番激烈的心理建設後,太子妃緩緩開口:“江大人,你雖然嫁過人,生過孩子,但太子殿下從不曾在意這些,殿下能看上你,是你的榮幸……你我都是女子,遲早都是要依託男人而活的,若跟了殿下,往後榮寵不可同日而語,這是我發自肺腑的話,同為女子,我不會害你。”
“太子妃,我倒是真的很好奇。”江臻眼中帶著探究,“太子是你的夫君,他納了一個又一個女子,如今又當著你的面,逼迫我侍奉於他,這般不把你放在眼裡,你真的不在意嗎,你究竟是如何做到這般大度的?”
太子妃眼神一沉:“來人,好好伺候江大人沐浴更衣……”
嬤嬤們應聲上前,剛要動手。
洛家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:“太子殿下,四、四殿下來了……”
祈昭執臉色一沉。
江臻前腳剛踏進洛府沒多久,後腳老四就到了。
說這二人沒關係,他絕對不信。
他冷聲道:“就說天色已晚,洛府不待客,讓他明日再來。”
“四殿下還帶了好多人……”管家大口喘氣,“說是奉旨要搜查洛家!”
“好你個江臻!”祈昭執都氣笑了,“原來你方才百般拖延時間,是在等老四!”
他一把推開江臻,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只見洛府門口火把通明,祈今越站在最前面,身後是幾十名禁軍。
祈昭執沉聲道:“祈今越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深夜帶著禁軍,擅闖洛家!”
“太子皇兄,休要動怒。”祈今越淡聲道,“臣弟奉父皇口諭,前來搜查洛家。”
“不可能!”祈昭執臉色鐵青,“父皇早已歇息,怎會深夜下旨,你分明是偽造口諭!”
祈今越眼神幽深:“皇兄,若是沒有父皇的允許,臣弟今日敢半夜帶著禁軍搜查洛家,明日御史臺的彈劾奏摺,怕是會堆滿父皇的御案。”
祈昭執沉著臉。
大半夜的,父皇早已歇息,祈今越怎麼可能見到父皇,又怎麼能輕易拿到搜查洛家的口諭?
但沒有辦法,假傳聖意是死罪,若老四真敢帶禁軍來搜,那口諭便一定是真的。
他咬著牙,讓開了路。
祈今越踏進洛家。
火把的光映著雪地,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。
他的目光越過人群,在那些明暗交錯的面孔中急切地搜尋著,終於看到江臻迎上來。
祈今越略略地鬆了口氣。
二人沒有多言,一同跟著禁軍搜尋……
終於,推開一間廂房的門時,只見悟塵被五花大綁扔在牆角,他緊貼著鸚鵡綠毛的屍體,滿臉淚痕未乾,他大概是哭了很久很久,不知是睡著了,還是暈了過去。
祈今越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他走過去,撿起鸚鵡綠毛的屍體,交給隨從收好,然後彎下腰,解開繩索,將悟塵抱起來。
一行三人走出廂房。
祈昭執就站在院子裡。
他就這樣眼睜睜,看著江臻跟著祈今越邁出了洛家大門。
巨大的憤怒直衝頭頂,他一腳踹翻了身側的宮人。
洛御史站在一旁,臉色同樣難看,卻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問道:“殿下,皇上為何會深夜下旨,讓四殿下搜查洛家?皇上到底是在查甚麼?”
在他看來,一個小和尚,根本不值得皇上夜派禁軍搜查御史府,這裡面,定然還有別的隱情。
可此刻的祈昭執,早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,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。
洛御史看著太子失控的模樣,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。
他隱約有種預感,太子這一次,怕是闖了大禍,洛家,恐怕也要被牽連其中了……
馬車在雪夜裡緩緩前行。
車廂裡,悟塵被安放在軟墊上,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下來,但眉頭依舊是皺著的。
綠毛被安放在一個木盒子裡,擱在悟塵身邊。
“這隻鸚鵡受了傷,飛進府中,被悟塵救下,就養在身邊了。”祈今越聲音很輕,“悟塵從小在寺廟長大,無拘無束,進京後,被困在宅院裡,不得自由,直到有了綠毛,他才漸漸活潑起來,可現在綠毛死了……”
江臻垂眸:“他更想殺的人,其實是悟塵,或者說,是你,如果今夜皇上沒有見你,死的將不止是綠毛。”
“我從前以為他還存有一絲善念,只是被權力矇蔽了雙眼,今夜我才看清,他毫無仁德之心。”祈今越的唇緊繃成一條直線,“這樣的人,若成為天下之主,是百姓之大不幸。”
江臻看向他:“那,你要爭一爭那個位置嗎?”
“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……我不願涉朝堂紛爭,不貪戀權勢富貴,只求清淨自在……”祈今越苦笑,“可若上天註定要我為蒼生爭這一回,那便是天命所歸,避無可避,那便不避了。”
翌日上朝。
天還沒亮透,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已站滿了朝臣。
御史臺洛御史率先出列:“皇上,臣有本要奏,昨日深夜,四殿下帶禁軍私闖臣府,大肆搜查,驚擾府中上下,更擾了京中百姓安睡,實屬擾民之舉,臣懇請皇上,治四皇子擾民之罪,以正朝綱!”
皇帝臉色也不大好看。
昨夜老四又是觀星又是卜算,折騰得他半宿沒睡,結果搜了半天甚麼都沒搜出來。
他皺眉道:“老四,昨夜究竟怎麼回事?”
“父皇息怒。”祈今越出列,“昨夜驚擾百姓,是兒臣之過,但兒臣並非無的放矢,昨日搜查未果後,兒臣徹夜不眠,反覆測算天象,推演風水,終於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所在。”
“問題並非在城中西北方向的宅院之中,而是在城西北某家族的祖墳之上,那祖墳的位置,恰好壓住了我大夏的龍脈,乃是風水大凶之象,並非那東西不存在,而是它並非實質之物,若不盡快破除這兇象,龍脈受損,父皇的壽命,恐真的會受到波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