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修然重新理了一下腦中的記憶珠子,確保無遺漏之後,拿起毛筆,蘸上墨汁,飛快地書寫起來。
不過片刻,那名舉人便放下了毛筆,笑道:“顧兄,看來你還是慢了一步啊,此局比的是又快又準,你連書寫都比我慢,這一局,你輸定了,承讓。”
譯異館這邊,幾人的臉色頓時變了。
張驍捏緊拳頭:“看來,我們真的輸了。”
樊沛嘆氣:“輸就輸吧,這輩子我輸的太多了。”
孟無虞抿唇:“不要怪顧修然,他也盡力了,我們雖敗猶榮。”
祈善堯輕輕嗯了一聲。
在眾人的議論聲中,顧修然放下毛筆,抬手輕輕吹了吹宣紙上未乾的墨汁:“快有甚麼用,更重要的是對,這位兄臺,你漏了一個食材。”
那舉人啞然失笑:“不可能,我挨個記的,一個都沒漏,顧兄,輸了便是輸了,何必逞這口舌之快?”
一群人圍過來。
“不對,你這確實少了一樣。”
“腐乳呢,你沒寫腐乳。”
“一共三十個菜名,你這才二十九個,你憑甚麼說你贏了?”
朱宣禮拿起自己記錄的宣紙,走上前,與二人的書寫一一對照。
片刻後,他緩緩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頹然:“顧公子所寫順序無誤,一字不差,全對;李舉人所寫,漏記了腐乳這一種食材,按規則,李舉人輸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曾東扯開嗓子笑,“五局三勝,譯異館贏了!”
一眾舉人,滿臉石化。
“這、怎麼可能?”
“我們居然輸了?”
“那幫紈絝怎麼可能贏過我們……”
“閉嘴,願賭服輸,再多的質疑與辯解,也改變不了結果,別丟了讀書人的體面。”朱宣禮冷冷掃向諸位同窗,轉身朝譯異館五人拱手,“各位譯異館的兄臺,之前我們狂妄自大,輕視各位,多有冒犯,還請各位海涵,經過今日的比試,我們心服口服。”
孟無虞微微頷首:“朱解元言重了,各位飽讀詩書,學識淵博,我等不及萬一,今日我們只是僥倖贏了而已。”
朱宣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微微點頭。
他沒有再多說甚麼,只是又拱了拱手,轉身帶著一群垂頭喪氣的舉人下樓,離開了火鍋店。
“哈哈哈我們居然真的贏了。”張驍恨不得蹦起來,“之前我還以為,咱們頂多贏一兩局,沒想到居然五局三勝,太牛了!”
樊沛豎起大拇指:“張驍贏一局,三殿下贏一局,顧修然贏一局,你們三個都是大功臣!”
祈善堯輕哼一聲道:“真論起來,孟無虞才是首功。”
“我都輸了,哪能當首功?”孟無虞咳了咳,“我都餓了,曾叔,快讓夥計上食材,我想趕緊吃點熱乎的墊肚子。”
曾東笑道:“早就備好了,你們快去三樓雅間吃吧。”
說著,他又轉過身,對著圍觀的百姓們揚聲喊道,“各位鄉親,今日託各位的福,譯異館贏了比試,所有人在火鍋店一律半價,好酒再送一壺,就當是給諸位陪個不是,方才吵吵嚷嚷的,擾了大家吃飯的雅興。”
食客們頓時歡呼起來。
酒足飯飽,譯異館五人便各自散去。
樊沛一跨進魏國公府的大門,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:“爹,我回來了,我跟你說,今日我可太威風了!”
魏國公沒好氣的看著他:“又闖甚麼禍了?”
“爹,我哪能闖禍啊!”樊沛湊到魏國公身邊,“今日我們譯異館跟一群科舉出來的舉人比試,你兒子我,可是親自上場了!”
“那些舉人,一個個狂妄得不行,看不起我們譯異館,結果呢,還不是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!”
“爹,你兒子我,可是跟一群才子同臺比試,還贏了,給咱們魏國公府長臉了!”
他唾沫橫飛地講著比試的熱鬧,絕口不提自己上場比詩詞,輸得一敗塗地的事……
張驍回到家,大聲喊道:“爹,我今日跟舉人比試,贏了他們一局!”
張大將軍一臉不信:“哦?你倒是說說,怎麼贏的?”
“我們比力氣。”張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“我一隻手就把他們派來的人給按倒了,全場都為我喝彩!”
張衡:“……”
跟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比力氣,贏了到底有甚麼可得意的?
顧修然回到尚書府,他一改往日的沉默,快步跑到祖父的書房:“祖父,我今日贏了舉人。”
顧尚書放下奏摺:“贏甚麼了?”
“我們比的是記憶,”顧修然緩緩說道,“讓百姓們隨意報三十種食材,我憑著老師教我的瞬時記憶法,把所有食材都記了下來,一字不差,而那個舉人,漏記了一種,我贏了。”
他說著,還忍不住補充道,“祖父,我以前從來不知道,我的記憶力居然這麼好,老師教我的方法很管用,不用死記硬背,就能記住所有東西……”
顧尚書看著孫子比往日活潑了許多的模樣,滿心欣慰:“我就說去譯異館肯定能學到東西……”
孟無虞回到家,還在想策辯的事。
“女子真難啊……”
今日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策辯,她只是想為女子爭一句公道,拼盡全力也還是輸了。
她不由得想起了老師江臻。
身為女子,能身居朝堂,背後又付出了多少努力,又承受了多少偏見與非議?
祈善堯一踏進三皇子府的大門,一堆侍妾便迎了上來。
他離開府中一個月,這些侍妾就消停了一個月,見他回來,猶如餓狼捕食。
祈善堯被她們簇擁著,忍不住炫耀起來:“今日本殿去跟舉人比試,比術數,本殿不用算盤,僅憑心算,就贏了那些酸儒……”
然而那些侍妾對這些壓根不感興趣。
“殿下,妾身房中來了新的香,殿下去聞聞唄。”
“殿下不在的這一個月,妾身相思成疾,殿下今晚宿妾身房中可好?”
“殿下還是去妾身院子吧……”
一群侍妾就這麼爭起來了。
祈善堯的臉都黑了。
他現在沒工夫寵幸這些女人,他只想讓人知曉,他贏了舉人,他很厲害……
“行了行了,都下去吧,本殿累了。”
他不耐煩的揮揮手,踏步朝正屋走去。
沈芷容正在編纂大典,見他進來,有些驚訝:“殿下怎麼回來了?”
“譯異館放假了,你不知道?”祈善堯在椅子上坐下來,哼一聲,“方才本殿同一群舉人比術數,你猜怎麼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