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一臉不情願地帶著鄭涵走到涼亭。
剛一靠近眾人,鄭涵便收起了方才與裴琰拌嘴時的模樣,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大家閨秀姿態,動作溫婉,姿態嫻雅,裙襬沾著泥土也不顯狼狽,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。
裴琰介紹道:“這位是鄭家表妹,鄭涵。”
鄭涵盈盈下拜,聲音柔美:“鄭涵初來乍到,若有冒犯之處,還望諸位海涵。”
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,與方才判若兩人。
裴琰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見鄭涵軟軟嬌嬌,謝枝雲立即熱情道:“鄭表妹,都是年輕人,別這麼客氣,我們正商量著玩天黑了請閉眼,人多正好熱鬧,我給你講講規則。”
聽了規則之後,鄭涵柔笑道:“醉裡挑燈看劍,夢迴吹角連營,這般暗藏殺機的博弈,頗有幾分沙場點兵的意趣。”
孟子墨豎起大拇指:“表妹大才啊,隨口便是詩句。”
鄭涵一臉含羞:“我就是隨口一說,不敢當。”
裴琰又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眼珠子都快翻沒了。”季晟看他一眼,“咋了這是?”
“慫慫,看到我表妹了吧?”裴琰壓低聲音,“我祖母的意思,讓你倆相個親,你可得好好表現,別辜負了老太太的一片好心哦。”
季晟瞪大眼:“相親?”
為甚麼走到哪都有人琢磨著給他安排相親?
他看起來就這麼缺女人嘛?
他頭疼道,“二火,你回頭跟你祖母講一聲,我沒打算成親,以後別再安排這種事了。”
裴琰一臉壞笑:“你確定這輩子不打算結婚了嗎,那位女仵作穆姑娘,你不是心心念念放在心尖嘛,這就忘了?”
“閉嘴。”季晟臉黑了,“你瞎說甚麼,我跟穆音只是同事,我……”
他和穆音,都快一個月沒見了……
“喂,你倆大男人,躲在角落嘰嘰咕咕說些甚麼呢!”謝枝雲瞪著他倆,“是不是在說我壞話?”
“我正跟季兄誇我表妹呢。”裴琰坐直了身體,“我這位表妹可不得了,自幼飽讀詩書,知書達理,溫柔賢淑,性子最是和順不過,誰要是娶了她,那真是祖上燒了高香。”
他每說一個詞,鄭涵端茶的手就緊一分。
等裴琰說完,她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,垂下眼簾:“表哥過譽了,涵兒哪有你說得那樣好。”
“諸位好好玩。”池如錦忽然站起身,“前院好像來了不少客人,我去幫忙接待一下,免得祖母忙不過來。”
池如錦沿著迴廊一路走到前院花廳。
尚未進去,她便聽見淳雅老夫人正在與幾位夫人閒話家常。
“……涵姐兒模樣是真好,性情也溫順,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,說起來也不怕你們笑話,這丫頭小時候和琰兒口頭定過娃娃親的,那會兒兩個孩子年紀相仿,便隨口說了那麼一句,結果琰兒越長大越不成器,成日裡招貓逗狗翻牆爬樹,鄭家那邊便再沒提過這茬,我們也只當沒這回事了。”
“涵姐兒心高氣傲,相看了不知道多少回,誰都沒法入她的眼,多說她幾句就掉眼淚,實在是沒辦法……各位姐姐妹妹,你們人脈廣,就幫我多琢磨琢磨,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夥子,幫她尋個好歸宿。”
池如錦手指一頓。
娃娃親?
原來,裴琰和表妹,小時候竟然定過娃娃親?
後花園的涼亭裡,氣氛依舊熱鬧。
但裴琰已經玩不下去了。
鄭涵這個黑心玩意,不管抽到甚麼身份,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設法給他挖坑。
她當狼人時第一個殺的是他,當預言家時第一個查的也是他,當平民時投票環節必定頭一個指認他……關鍵是她說話柔柔弱弱,說甚麼旁人都信。
這還怎麼玩?
“不玩了。”裴琰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丟,身子往後一靠,雙手抱胸,“這遊戲沒意思。”
鄭涵柔聲道:“表哥怎麼生氣了,不過是遊戲罷了,輸贏何必放在心上呢,時間還早,不如我們換個玩法?”
謝枝雲來了興致:“玩甚麼?”
“我們來對詩吧。”鄭涵語氣輕柔,“這般良辰美景,對詩助興,最是雅緻不過了。”
眾人:“……”
他們幾個,連背詩都背不利索,還對詩?
還不如殺了他們。
見眾人都不接話,鄭涵的目光轉向了江臻:“我終日被拘束在家,難得今日出來,能與各位相聚,若是能一起對詩就好了……”
她姿態放得極低,語氣又溫柔,眼底滿是期盼,讓人實在不忍心拒絕。
江臻笑道:“既然表妹有此雅興,那便來吧。”
其餘人,一個個臉色發黑,內心哀嚎。
裴琰立即道:“我小時候書都沒讀幾本,這事表妹你是知道的,別為難我,我不會。”
謝枝雲緊跟著道:“傅家乃將門,詩詞歌賦這玩意兒和我八字不合,我在旁邊看著就行。”
藺晏晏端起了公主的架子:“本公主不喜對詩。”
孟子墨咳了一聲:“我最近……在研讀策論,會試在即,滿腦子都是經義文章,詩詞一道實在生疏了,呵呵,呵呵呵。”
姚文彬嘻嘻一笑:“我是因破解密文封官,破密文我在行,對詩還是算了哈。”
季晟扯唇:“我不參與。”
換作旁人,被這麼齊刷刷地拒絕,早就尷尬得紅了臉。
但鄭涵沒有。
她的面色依舊從容,在蘇嶼州開口之前,先一步道:“蘇公子是京城第一才子,詩名滿天下,我仰慕已久,今日有幸得見,不知蘇公子可願賜教一二?”
蘇嶼州:“……”
他一個穿越者,哪會對詩,他又不是原主。
這會兒裝暈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?
見他這副樣子,裴琰快笑死了,他看熱鬧不嫌事大,喊道:“蘇公子,我們都想看你作詩,京城第一才子嘛,不作首詩怎麼對得起這個名頭?”
謝枝雲添了一把柴:“蘇公子,來一首來一首,我們都等著呢。”
蘇嶼州在心裡把裴琰和謝枝雲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。
面上卻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,微微頷首:“鄭表妹盛情,蘇某恭敬不如從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