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今越站在門外。
他一襲黑色的錦衣,整個人顯得肅殺了許多。
“鎮國公府的事,我聽說了,有甚麼我能幫上忙?”
“大師……不,四殿下來了。”謝枝雲快步迎上去,“四殿下功力高深,不如就由四殿下抱著臻姐翻過牆頭?”
祈今越耳根一紅。
他咳了咳道:“我只會佛法,力氣有限,由我來引開禁軍的注意力更好。”
江臻拱手:“那就勞煩四殿下了。”
“我等乃生死之交,無需如此客氣。”祈今越抬頭看天,“天色還早,一個時辰後再去。”
江臻讓人在花廳擺了飯。
飯菜端上來,擺了滿滿一桌,可誰都沒有胃口。
祈今越端著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放下:“上回江大人講了些許另一個世界的事,我還想知道更多,各位方便再說說嗎?”
原本沉默的一行人,頓時開啟了話匣子。
謝枝雲:“我們那個世界可有意思了,不像這裡太無聊了,唉,好想回去,可是回不去了。”
蘇嶼州:“在大夏出門只能坐馬車,不舒服,我們那選擇性太多了,汽車、火車、飛機,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千里之外的地方,幾個時辰就到了。”
孟子墨:“還有手機,隔著千里萬里就能說話見面,我在京城,他在禹水城,開啟手機就能看見對方的臉,還能聊天。”
藺晏晏:“我們那醫院也先進多了,各種精密的儀器,能查出身體的問題,不像古代,很多病都不知道怎麼回事,人就沒了。”
季晟:“咱們現在吃個飯還得點蠟燭,在我們那,一按開關,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,洗衣服有洗衣機,掃地有掃地機,還有智慧機器人,啥都能幹……”
江臻抬頭:“看,天上的月亮,那麼遠,但我們現代人,依靠科技,就能踏上去。”
祈今越:“……”
他一臉震撼。
除了瞪大雙眼,他做不出別的反應。
一頓飯,就在這樣的交談之中,漸漸接近了尾聲。
當話題落下,每個人臉上的凝重又悄然浮現。
夜已深沉。
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蔽,天地間一片昏暗,只有零星的燈火,在夜色中搖曳。
鎮國公府門前,禁軍們腰佩長刀,站得筆直。
今夜不同往日,國公府被封,鎮國公下獄,府中家眷不得出入,任何人靠近,都要嚴加盤查。
就在這時,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來。
“四殿下駕到——”
隨行的侍從輕聲唱喏。
領頭的禁軍連忙上前行禮,心裡卻犯起了嘀咕。
這位殿下來幹甚麼?
今日鎮國公被抓、國公府被查封的訊息,早已傳遍了京城,四殿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?
轉念一想,這位剛回朝不久,據說以前還在廟裡當過和尚,不知道也正常。
祈今越淡聲開口:“讓開,本殿有事與鎮國公商議。”
禁軍統領連忙稟報道:“回四殿下,今日鎮國公被刑部抓捕下獄,國公府也已被皇上下令查封,任何人不得入內,還請殿下恕罪。”
祈今越一臉驚愕:“竟有此事?”
“此事千真萬確。”禁軍統領仔仔細細講起來,“鎮國公涉嫌貪汙軍餉……”
手下禁軍們的注意力,也漸漸集中在了祈今越與統領的交談上,警惕性放鬆了幾分。
另一側,院牆高聳,月色昏暗。
恰好提供了掩護。
季晟背起江臻,腳下發力,憑藉著原身精湛的輕功,縱身躍起,二人落在了院牆之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牆下,確認沒有動靜,這才躍下院牆。
鎮國公府裡,一片死寂。
往日燈火通明的庭院,此刻黑黢黢的,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風中搖晃。
府兵早已撤了,下人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,個個面帶惶恐,三三兩兩地聚在牆角。
“國公爺被抓了,老夫人又病了,世子爺和世子夫人出不去,這可如何是好?”
“聽說過幾天,刑部的人還要來抄家,把府裡的東西都搬走……”
“咱們這些家生子會不會也被抓?”
“不知道,別說了……”
江臻和季晟對視一眼,朝後院福壽堂的方向摸去。
堂內亮著燈。
淳雅老夫人躺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,面色蒼白如紙,她是方才聽聞訊息後,連吐三口血,突然便倒下了。
池如錦坐在榻邊,手裡端著藥碗,一勺一勺地喂。
“實在是荒唐!”裴琰在屋裡直打轉,“我裴家世代忠君愛國,祖父戰死沙場,父親剿匪無數,一生清廉,怎麼可能貪汙軍餉?”
“咳咳咳,琰兒……”淳雅老夫人開口,“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,傳信出去,讓舊部幫忙去兵部查……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……”
裴琰連忙握住老夫人的手:“祖母放心,我會想辦法的……”
這時,窗外傳來輕微的敲擊聲。
三短一長,停了片刻,又是三短一長。
裴琰大喜。
這是他們學渣天團上課時傳紙條的暗號……
他猛地起身走到門外,對伺候的人道:“老夫人病重,需要靜養,所有人退到百米之外伺候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靠近半步!”
裴琰關上門,快步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夜風湧入,窗外的黑影一閃,江臻和季晟翻了進來。
“臻姐,慫慫!”裴琰眼眶一紅,“對不起,讓你們擔心了。”
江臻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到軟榻邊,溫聲道:“老夫人,先把藥喝了,喝了藥,才好說話。”
老夫人老淚縱橫。
她萬萬沒想到,這種時候,人人避嫌之刻,江臻與季指揮使竟然會夜探國公府,這樣的情意,如何叫人不動容?
她老人家就著池如錦的手,將一碗藥乾乾淨淨喝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