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話音落下。
她身後便走出兩個身穿黑衣的侍衛,齊齊跪地:“屬下,叩見晏和公主。”
這會公主府門口到了不少賓客。
誰都看得明白,長公主這哪裡是送禮,分明是當眾折辱晏和公主。
晏和公主立下大功回朝,新府邸規制遠超尋常公主,風頭正盛,素來心高氣傲的長公主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?
不少人心裡暗戳戳等著看戲。
謝枝雲臉色一沉,當即就想上前說話,手腕卻被江臻輕輕按住。
江臻微微搖頭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這種宗室之爭,往後只會多不會少。
今日有人替她擋了,下次依舊躲不過,晏晏必須自己立住一次,往後長公主才不敢隨意拿捏。
藺晏晏人都氣蒙了。
她是個嬌軟的性子,內向,社恐,寡言,從不會與人起衝突。
她只是看起來好欺負。
但並不是看起來缺男人吧?
竟然給她送男人?
藺晏晏深吸一口氣:“皇姐,養男寵……於禮不合,晏和不能收。”
長公主嗤笑一聲:“你是公主,金枝玉葉,養幾個人在身邊伺候,有甚麼不合規矩,難不成堂堂公主行事,還要看旁人臉色?”
“公主便可以嗎?”藺晏晏五指捏緊,壓下嗓子中的戰慄,“那皇姐身為長公主,若也在府中養人,岑駙馬會樂意嗎?”
長公主臉色一沉。
她堂堂公主行事,何須在意駙馬樂不樂意?
再者,她今日必須得將這二人送到晏和身邊,充作眼線,弄清楚火藥之事……
她可不認為,晏和這個蠢貨,能研究出甚麼國之重器。
其中定然有貓膩。
“本公主想養就養,不想養就不養,駙馬管不著。”長公主冷冷道,“本公主送你,你就收著,哪兒那麼多廢話?”
“皇姐盛情,晏和本不該辭。”藺晏晏開口,“只是,這二人太醜了,入不了臣妹的眼,皇姐還是帶回去吧。”
長公主滿臉鐵青。
“皇姐,”藺晏晏的聲音輕了幾分,“臣妹若有甚麼做得不對的地方,皇姐大人大量,別跟臣妹一般計較,進去坐吧。”
長公主深吸一口氣,把那口濁氣壓下去,拂袖就朝裡走去。
謝枝雲湊過來:“晏晏,你可以啊,挺能說的嘛!”
裴琰豎起大拇指:“我剛剛還以為你要慫了呢,還想著幫忙轉移注意力。”
孟子墨笑道:“合理懷疑你以前是故意裝嘴笨。”
蘇嶼州誇道:“終於有公主的樣子了。”
季晟皺起眉:“長公主不會宴會上搞甚麼么蛾子吧?”
江臻搖頭:“今日賓客眾多,至少明面上,她不敢亂來,不用過於擔心。”
藺晏晏轉過身,迎向前來的那些賓客:“多謝諸位賞光,宴席已然備好,還請各位入內就坐。”
好不容易將所有賓客都引到正廳就坐,安排妥當,藺晏晏立馬匆匆去內室。
這兒也安排了一桌,都是自己人,江臻,裴琰池如錦夫妻二人,謝枝雲抱著小朝華,蘇嶼州和蘇珵明父子,季晟,孟子墨和程靜夫妻,祈今越與悟塵,以及與藺晏晏在禹水城相識的穆音。
菜已經上齊了,熱熱鬧鬧地擺了一大桌。
眾人邊吃邊聊,氣氛輕鬆愜意,和正廳裡那些應酬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等吃得差不多了,謝枝雲放下筷子:“光吃飯多沒意思,咱們玩個遊戲吧!”
裴琰響應:“狼人殺還是劇本殺?”
江臻看了眼飯桌上幾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,咳了咳道:“這些太複雜了,小明和悟塵未必能融進來。”
“那就來個簡單點的。”裴琰道,“菜園子裡有甚麼,這個遊戲知道吧,一邊擊掌一邊說,節奏不斷加快,說不上來的淘汰。”
“好主意!”孟子墨拍手附和,“來來來,開始!”
眾人圍成一圈,開始有節奏地擊掌。
“菜園子裡有甚麼?”
“茄子!”
“白菜!”
“大蔥!”
“西紅柿……”
“等等,季指揮使,西紅柿是甚麼?”池如錦打斷,“菜園子裡可沒有這個。”
季晟:“……”
謝枝雲也不知道哪些蔬菜這個時代沒有,她怕說錯,於是趕緊換了一個:“畫室裡面有甚麼?”
“宣紙!”
“硯臺!”
“……”
裴琰不甘示弱,故意想了個刁鑽的,大聲道:“我問一個,茅房裡面有甚麼?”
眾人先是一怔,隨即鬨堂大笑。
“馬桶!”
“草紙!”
“穢物!”
遊戲繼續,氣氛愈發熱烈。
輪到程靜,她想了想道:“藥鋪裡面有甚麼?”
這話一出,滿桌人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眾人面面相覷,這實在是到了知識盲區。
孟子墨天天讀書,也不太懂這些。
程靜笑道:“藥鋪裡有柴胡、黃芪、防風、羌活、獨活、大黃、黃芩、附子、肉桂、乾薑、吳茱萸……”
眾人目瞪口呆。
“程姐姐,你太牛了。”
“不愧是中藥世家的當家主母!”
程靜被誇得臉紅了。
最後,輪到了穆音。
實在是沒甚麼可說的了,她猶豫了一下道:“那……停屍間裡有甚麼?”
眾人:“……”
一群人大腦空白。
穆音清了清嗓子:“停屍間裡,有兇器、屍體、頭骨、胸骨、盆骨、人血、臟器……”
她越說,眾人的臉越白。
“好好好,穆姑娘你贏了。”
“快別說了,我今晚要做噩夢了。”
這時,門被敲了敲。
眾人安靜下來。
藺晏晏開口:“何事?”
外頭的掌事嬤嬤道:“長公主的金釵不小心磕壞了,想向公主借一件首飾應急。”
藺晏晏抿了抿唇。
長公主本就來者不善,如今突然借首飾,分明是故意刁難,想讓她前去伺候討好。
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:“知道了,你去本公主的梳妝檯上,隨便找一件首飾拿過去便是,不必再來問。”
掌事嬤嬤一臉為難。
她雖被撥到藺晏晏身邊當差,可自始至終,都未曾被當成心腹對待。
這位公主性子清冷,素來不喜下人近身,平日裡連伺候都不需要,對身邊的下人更是淡淡的,從不親近。
她哪裡敢隨意去翻公主的私人物品,萬一碰壞了甚麼,她有一百個腦袋也賠不起。
而且,長公主交代了,必須讓晏和公主親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