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人口不過百萬，識字的人更少。
一千份報紙，意味著每幾百個識字的京城人裡，就有一個在買報。
池如錦將新的稿件遞到江臻案前：“臻姐，有商戶找上門來，想在報紙上刊登商鋪開業的訊息，我已經寫好了內容。”
江臻彎唇。
廣告才是報紙盈利的核心。
這是第一家主動尋上門來登廣告的鋪子。
池如錦接著道，“是城南一家新開的布莊，掌櫃說是想連登三期，問問咱們怎麼個定價法。”
謝枝雲快言快語：“可以按版面大小和刊登次數來定價，整版的貴些，半版的便宜些，連登多期可以給個折扣……”
正說著。
季晟一身風塵僕僕，快步走了進來。
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：“臻姐，好訊息，前線傳來捷報，二火與張大將軍巧用計謀，姚文彬傳遞假軍情密報，設下埋伏，一舉大敗鄴國精銳，奪回多座城池！”
江臻唇角揚起弧度，接過那份捷報。
字裡行間，是裴琰的成長，是姚文彬的蛻變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。
池如錦更是振奮不已：“贏了，真的贏了，太好了！”
謝枝雲一把搶過捷報，看了兩眼就跳了起來：“臥槽！二火牛逼！姚文彬也牛逼！這倆貨居然真的把這麼大的事兒辦成了！等他們回來，非得讓他們請客不可！”
季晟站在一旁，等她們激動夠了，才繼續道：“明日大軍就班師回朝了，大概是中午進城，新一期的報紙，正好在他們回來之後發。”
謝枝雲點頭：“緊跟時事，老百姓明天就能知道前線大勝的訊息，咱們報紙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大。”
江臻道：“如錦，等會兒你就和兩位主筆一起，連夜趕寫捷報稿件，務必寫得振奮人心，把將士們的英勇與戰事的慘烈，及勝利的不易都寫進去。”
池如錦點頭應下。
說了正事，季晟突然開始唉聲嘆氣。
謝枝雲白他一眼：“怎麼，看到二火立了大功，你不高興了？”
季晟揉著額角：“皇上今天找我談話了。”
謝枝雲好奇問：“談甚麼？”
“說我今年二十九，加上虛歲都三十一了，孤家寡人，再不娶妻不像話，讓我趕緊找個媳婦，實在找不到，就下個月就給我賜婚。”季晟一臉生無可戀，“不結婚又不會死，為甚麼非要結婚？”
池如錦忍不住嘀咕：“你們這群人，真是怪哉，一個兩個，怎麼好像都不願意成親？”
謝枝雲噗嗤一聲笑出來：“因為他們還小嘛。”
池如錦：“……”
她夫君裴琰成親時是十九歲，已經算很大齡了。
這位季指揮使近三十歲，有些成親早的人，兒子都快成親抱孫子了。
這麼大年紀，還小？
不過她也沒心思細問。
她低頭看向手裡的捷報，滿腦子都是明天裴琰就要回來的事，她得把稿子寫好，寫得漂漂亮亮的，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，鎮國公府的世子爺打了勝仗。
池如錦走到另一個屋子，開始撰稿。
謝枝雲湊到季晟旁邊，眼珠一轉，嘿嘿笑道：“慫慫，你要實在不想被賜婚，學學二火啊。”
季晟抬起頭：“學他甚麼？”
“假結婚啊！”謝枝雲低聲道，“先找個靠譜的姑娘假結婚，把皇上這關過了再說，等以後風聲過了，再慢慢想辦法。”
季晟嘆了口氣：“你說得輕巧，哪那麼好找，人家姑娘憑甚麼幫我？”
“你可別不當回事！”謝枝雲提醒，“之前皇上還想把沈芷容那樣的名門才女賜給你呢，真要皇上賜婚，指不定給你塞個甚麼大家閨秀，那些大家族出來的女子，你能應付得了嗎，到時候想和離都難。”
季晟把目光投向江臻。
“慫慫，你有沒有想過，皇上為甚麼非要你娶妻？”江臻看著他道，“你常年辦機密差事，手握不少隱秘，如今卻與父母斷絕關係，脫離宗族，無家無室，在皇上眼裡，是難以徹底放心的一類人，隨時可能翻臉……有了家室，就等於有了牽絆，皇上才會覺得你穩，敢把更重要的事交給你。”
季晟呆住了。
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。
江臻看著他，語氣緩了緩：“所以，假結婚也好，真結婚也罷，你總得有個家室，否則，皇上那邊，你交代不過去……作為朋友，我只能說到這兒，怎麼選全看你自己。”
季晟沉默了。
他認真想了想，發現認識的女人，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，江臻、謝枝雲、池如錦、江家三個姐姐，秋水秋月、孟子墨妻女……還有那些辦案時見過的受害者、證人、犯人家屬。
哪個能跟他假結婚？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半個月前，他去現場勘察一起命案時，見到了一個女仵作。
那女子二八年華，穿著樸素的布衣，蹲在屍體旁邊查驗，她的眼神很穩，沒有任何畏懼，屍體在她手上，顯得都沒那麼可怖了。
他當時快吐了。
而她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後繼續低頭幹活。
因為這個案子，他和這個女仵作見過許多次，大概是看出他不願意接近屍體，她總是衝在他前面，驗屍絲毫不含糊。
但這幾天，他沒見過她了。
她去哪了？
季晟的思緒飄得有點遠。
謝枝雲看他發呆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慫慫，想甚麼呢？”
季晟回過神，隨口道：“想起一具屍體。”
謝枝雲的臉瞬間綠了，捂著嘴乾嘔了一聲：“季慫慫，你神經病啊……”
六月二十一午時。
遠遠地，有塵煙揚起，先是一點，再是一片，最後鋪天蓋地，席捲而來。
大夏大軍的身影，漸漸出現在視線之中。
街道兩側的百姓瞬間沸騰起來。
“歡迎大將軍凱旋！”
“大夏必勝，將士們辛苦了！”
“你們看，那就是張大將軍，果然是鐵血老將，氣場真足！”
“旁邊那個年輕公子，是不是鎮國公府的裴世子？以前總聽說他是個紈絝子弟，怎麼如今看著這麼不一樣了？”
“聽說這次大戰，裴世子立了大功，是他和姚公子一起，偽造假軍情，才引鄴國精銳入伏，大敗敵軍呢！”
“我的天，真是脫胎換骨啊，以前還覺得他只會吃喝玩樂，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麼有本事，真是少年英雄！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