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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早朝彈劾

2026-02-08 作者:朝雲紫

議論聲、嘲笑聲、甚至還有孩童不懂事的起鬨聲,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
俞昭只覺得,彷彿被剝光了衣服丟在街上示眾。

他緊抿著唇,竭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,腳步有些虛浮地穿過人群,登上馬車。

車簾放下,隔絕了那些令人難堪的目光和聲音,他才猛地靠向車壁,深深闔上眼眸,胸口悶痛。

馬車駛向皇城,到了宮門前,下車,同僚們陸續到來。

與市井的喧囂不同,宮門口一片肅穆。

沒有人會當面議論甚麼,但俞昭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視線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復雜,如同無形的針,密密麻麻地紮在他身上。

他正巧看到二皇子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,也往大殿的方向走去。

他正欲過去請安。

卻見,二皇子冷淡的收回視線,大步朝前走。

俞昭的心,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
二皇子內心亦是複雜。

他欣賞倦忘居士的才華,本想透過俞昭示好拉攏,哪曾想,這對夫妻的關係竟已惡劣至此,甚至鬧到了御前,讓父皇親自下旨休夫……這可是亙古未有之事。

足以說明,倦忘居士此人,在父皇心目中的分量。

他得好好謀劃一番,該如何,讓倦忘居士徹底為他所用……

百官到齊,早朝開始。

奏對剛進行到一半,便有御史出列,手持笏板,聲音洪亮:“臣,彈劾翰林院侍講學士俞昭,俞昭身為人臣,不修私德,寵妾滅妻,苛待發妻,甚至意圖謀奪妻產,德行有虧,有辱朝廷體面,不堪為官!”

俞昭身居五品,站在最後方。

他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出,當即跪倒在地:“微臣治家無方,德行有失,愧對皇恩,請皇上治罪。”

他不敢辯駁,也不能辯駁,事實俱在,任何辯解都只會顯得更加可笑。

這時,立刻便有另一位御史臺的老臣出列反駁:“俞大人之事,固然有虧,然究其根本,不過後宅不寧,夫妻失和,此等家事,豈能輕易上升到彈劾朝臣的地步?”

“若以此論罪,試問在場諸位同僚——”

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殿中眾多文武大臣,一個個點名。

“張尚書,聽聞你剛納了一房青樓美妾,原配夫人氣得回了孃家,至今未歸,可有此事?”

“李侍郎,你府上嫡庶之爭,鬧得滿城風雨,長子狀告次子毆兄,次子反訴長子侵佔家產,這算不算治家無方?”

“還有那誰,年前接外室與私生子女進門,鬧得人盡皆知,原配夫人都被氣病了……”

他每說一樁,被點到名的官員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
那老御史見震懾住了眾人,話鋒一轉,矛頭直指龍椅上的皇帝:“皇上,請容臣斗膽進言,婦人休夫,聞所未聞,皇上竟親自下旨成全,此例一開,置夫綱倫常於何地?置天下男子顏面於何地?長此以往,陰盛陽衰,家國不寧!皇上這是要動搖我大夏立國之本啊!”

“臣附議!”

“陛下,此舉確有不妥!”

“請陛下收回成命,以正綱常!”

又有幾名御史臺的官員出列附和。

甚至一些原本中立或對俞昭並無好感計程車大夫,出於維護夫權和禮法的立場,也開始竊竊私語,面露不贊同之色。

一時間,皇帝竟有些被千夫所指的意味。

皇帝沉眉。

他早就知道,此事絕不會輕易了結。

這些迂腐的老臣,平日裡對結黨營私或許睜隻眼閉隻眼,但對觸及他們根本利益和信念的夫綱問題,卻敏感又頑固。

他正欲開口。

一直靜立文官首列的蘇太傅,緩緩出列:“爾等口口聲聲夫綱倫常,卻對俞昭苛待發妻、行同強盜之舉視而不見,只揪著婦人休夫四字大做文章,試問,若夫不賢、不義、不仁,為妻者便只能忍氣吞聲,任其欺凌剝奪,方合爾等所謂的綱常嗎?”

蘇嶼州默默鼓掌。

還得是他祖父蘇太傅,氣場全開,叫這些人啞口無言。

“老子聽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!”鎮國公轉過身,衝御史臺的人罵道,“老子就知道,人家江氏靠自己本事吃飯,沒吃他俞家一口閒飯,還掙錢供俞昭讀書,他俞昭倒好,攀上高枝就想踹了原配,還想搶人家辛苦掙來的產業,這等狼心狗肺的王八羔子,不休了他,留著過年嗎?”

裴琰豎起大拇指。

還得是他爹,罵人罵得太得勁了。

蘇太傅的以理服人,加上鎮國公的粗話壓人,一柔一剛,瞬間控制住了朝堂上幾乎一邊倒的指責態勢。

還有朝臣意欲爭辯。

皇帝抬手,直接壓了下去:“清官難斷家務事,朕亦不願過多插手臣子家事,但若事有違天理人情,朕,亦不能坐視不理。”

“朕還是那句話,只要爾等治家有方,善待妻室,謹守本分,又何須擔心家中之妻會鬧到朕的面前來?”

“此事,到此為止,退朝。”

與此同時。

青松書院也有學生在議論此事。

蒙學班的小孩兒不懂這些,但那些十幾歲大一點的孩子,懂太多了,都圍在學堂門口說話。

“聽說了嗎,咱們書院裡某位學生的父親,可是名揚京城了!”

“可不是嘛,千古奇聞,狀元郎被休了。”

“誰的父親這麼……呃,與眾不同?”

“就那個,坐在窗邊的……”

俞景敘的腦袋幾乎扎進書堆裡。

昨夜的事,他全程在場,他清清楚楚知道每個細節,可他,改變不了甚麼。

他並未做錯任何事。

為何,這些人要尋到他面前來羞辱他?

“你們在胡說八道些甚麼?”蘇珵明擋住了俞景敘,冷冷看著那群十歲出頭的學生,“書院是讀書明理之地,不是你們論人是非的市井茶館,都散開,該讀書快讀書去,再不走,我就要去告訴山長了。”

再大的學生也都怕山長,悻悻散開了。

蘇珵明轉過身,拍了拍俞景敘的肩膀,低聲道:“景敘兄,別理他們。”

俞景敘沒有抬頭,也沒有回應。

蘇珵明的維護,反而像是一把鹽,撒在了他心頭的傷口上。

他恨恨地想,蘇珵明的祖父,是蘇太傅,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……定是蘇太傅在皇上面前說了甚麼,請動了聖意!

否則,皇上日理萬機,怎麼會去管別人家的夫妻之事,還親自下旨休夫?

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同窗的嘲笑和議論。

從小到大,因為母親出身低微,他早就習慣了旁人或明或暗的指指點點……如今,不過是又多了一樁父親被休的談資罷了。

他不在意。

是,他並不在意……

俞景敘咬緊牙關,一字一句,用力地讀著書上的文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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