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家門口,站著四個孩子。
蘇珵明撓了撓頭,他不解,俞景敘怎麼走了。
他在印象中,俞景敘應該不是這種嫌棄貧寒的人,可能是突然有甚麼事吧……
江母招呼著小孩兒進門。
“大幹娘!”
蘇珵明瞬間把俞景敘的事拋到腦後,臉上重新綻開大大的笑容,像只快活的小雀兒,張開手臂就朝著江臻生撲過去。
“慢點跑,別摔了。”江臻一把將他抱起來,“手怎麼這麼冰,也不知道揣著暖爐?”
蘇珵明在她懷裡拱了拱,不忘向身後跟進來的小夥伴們炫耀:“這就是我大幹娘,我可喜歡我大幹娘了!”
江臻朝那群孩子溫和的笑道:“就當自己家裡,進屋去炕上坐著,別凍著了。”
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跟著蘇珵明往屋裡去。
誰也沒有注意到,院落低矮的土坯院牆外,站著一個身影。
是去而復返的俞景敘。
清水巷,被孃親牽著走過無數次的地方,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個角落,這處院牆底下,靠有一個他小時候掏出來的小洞,能看到院子裡的情形。
他看到了孃親那麼自然溫柔地抱起蘇珵明;
看到了孃親那樣耐心地給蘇珵明暖手;
看到了孃親對蘇珵明那種,毫不掩飾的寵溺……
那是他的孃親。
可是——
孃親已經多久沒有那樣抱過他了?
多久沒有那樣溫柔地對他笑過了?
他才是她的親生兒子。
她怎麼可以這樣……
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了,又冷又疼,溫熱的眼淚不受控制,奪眶而出,瞬間淚流滿面。
“咦?這不是……敘哥兒嗎?”
一個略帶驚訝的婦人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是隔壁出來倒水的大娘,她一眼就認出了站在那的孩子,雖然長高了些,但眉眼輪廓,分明就是江家那個小外孫。
俞景敘擦了一把眼淚,轉身就跑。
“哎,敘哥兒!”那大娘還以為怎麼了,追上去,“你這孩子跑甚麼,出甚麼事了哭成那樣……”
江母好奇探出頭:“趙家嫂子,喊甚麼呢,誰來了?”
趙大娘指著俞景敘消失的方向:“我剛看見你家小外孫,就是敘哥兒,就蹲在這牆根底下,哭得可傷心了,我叫他,他捂著臉就跑了……這孩子,怎麼到家門口了都不進去呢?”
“嫂子大概是認錯了。”江母嘴角苦澀,“敘哥兒認了宮裡的大儒當老師,讀書忙,哪有時間來這兒。”
話是這麼說,江母還是張著脖子望向巷子口。
可甚麼都看不見。
剛要回身進屋,就見幾個穿著華麗衣衫的人,被下人簇擁著朝江家走來,正是裴琰、蘇嶼州、謝枝雲、季晟。
這幾人彷彿自帶光暈,連帶著灰撲撲的巷子都似乎驟然高貴了幾分。
看到他們,江母有點發怵。
但也知道自家女兒和這幾人十分親近,擠出笑容道:“就等各位了,快進來。”
謝枝雲自來熟摟住江母的手臂:“伯母,別的我不管,那燉得爛糊的豬蹄可得給我留一個最肥的,我帶回去給我婆婆嚐嚐,她肯定喜歡!”
裴琰摟住江母另一邊:“我爹喜歡吃豬頭肉下酒,伯母可否割愛?”
蘇嶼州做出清雅才子的姿態,拱手:“那我就訂一個豬肝吧。”
季晟咳了咳:“我多喝點豬血,補補血。”
見他們一個個都不見外,點起菜來熟稔又自然,半分嫌棄這市井粗食的意思都沒有,江母心中那點忐忑頓時消散了大半,連聲道:“好好好,都有,都給你們留著!臻丫頭,你朋友們都來了!”
江臻還沒出門。
蘇珵明帶著一幫小孩就率先跑了出來。
“給你們介紹一下。”
“這個是我爹。”
“這位是我乾爹。”
“這位是我二乾孃。”
“這位是……”
蘇珵明卡在了季晟這兒。
近來他天天在書院讀書,而季晟剛剛加進小團體,二人還未正式見過面。
季晟一身黑衣,面容冷峻,腰間佩刀,臉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在雪光映襯下格外清晰。
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小傢伙們,一看到他,瞬間就安靜了,幾個膽小的甚至悄悄往後縮了縮,臉上露出明顯的畏懼。
季晟收斂了氣息,看向蘇珵明:“介紹一下,我是季晟,蘇嶼州的好友,也是你乾爹。”
“先來後到哈!”裴琰哼一聲,“我是大幹爹,季晟只能當小老二,小明,快喊他一聲二乾爹,有見面禮嗷。”
蘇珵明有點不敢。
因為這個人太可怕了,有股殺氣。
季晟指了指臉上的刀疤:“是怕這個?”
蘇珵明搖頭。
他的視線落在了季晟腰間。
曾祖父教過他,不許隨意靠近帶刀的人,說刀兵乃兇器,不吉利,也危險。
季晟解下那柄看起來就煞氣森森的腰刀,抽出雪亮的刀刃:“刀,只是工具,可以用來保護人,也可以用來傷人。”
季晟走到院子一角,那裡堆著粗壯的乾柴,只見他手腕一翻,佩刀在乾柴上點了數下。
下一刻,乾柴被切開,整整齊齊碼在地上。
孩子們瞪大了眼。
季晟收起刀,雙手託著蘇珵明的腋下,輕輕鬆鬆就將他舉過了頭頂,甚至還在原地轉了小半圈。
小傢伙興奮得小臉通紅:“飛嘍!飛嘍!我二乾爹好厲害啊!”
其他孩子也羨慕地圍上來,季晟一個個給他們舉高高。
謝枝雲:“嘖,沒看出來,季慫慫哄孩子還有兩把刷子。”
裴琰:“你們不覺得他像孔雀開屏嗎,知道的是哄孩子,不知道的還以為還是求偶呢。”
蘇嶼州:“呵,賣弄。”
小明是他兒子,瞧被哄成甚麼樣了,一口一個二乾爹,怕是親爹是誰都不記得了。
突然,只聽嗖的一聲破空輕響,一道烏光,直奔蘇嶼州面門而去!
是一把匕首。
釘在了蘇嶼州身後的門板上。
季晟慢條斯理走過來:“二狗,這送給你兒子的見面禮,你這個親爹看看,如何?”
“季慫慫你神經病啊!”蘇嶼州嚇了一大跳,“就算你繼承了原身的武力值,也不一定就融會貫通了好嗎,這麼尖利的匕首扔過來,萬一偏了,我就死在這兒了!”
季晟十分得意:“此乃雕蟲小技……”
“好你個季慫慫,嘚瑟個沒完了是吧!”裴琰起身就是一飛腳過去,按著季晟猛捶,“穿越了膽兒肥了是吧,敢在你裴爺爺面前耍帥是吧!”
蘇嶼州直接鎖住季晟的脖子,另一隻手就去撓他癢癢。
這是他們穿越前打鬧的老招式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