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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這世界是瘋了嗎

2026-02-08 作者:朝雲紫

江屠夫耳聰目明。

周遭的聲音,眾人的眼神,那麼清晰,讓他血色褪盡,恨不得扭頭就走。

卻聽江臻在眾目睽睽之下喊了一聲爹。

他怕連累她,連連擺手:“不、不……我不是,你認錯人了……”

江臻徑直走來,從袖中拿出絹帕,抬手,極其自然地替他擦拭臉上的豬血,聲音溫和:“爹,可是家中有甚麼事,怎麼這般著急就過來了?”

她這旁若無人的親暱舉動,更是讓滿堂賓客譁然。

“殺豬匠的女兒,太低賤了。”

“真上不得檯面。”

“不講禮數……”

“都閉嘴!”裴琰跨上前一步,眼神兇狠,“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,嘴裡噴的甚麼糞,老子請來的客人,輪得到你們說三道四?”

他這一發作,那些議論聲倒是小了些,但還是有些。

“裴世子果如傳言,淨結交下九流之輩。”

“結交便罷了,居然還請來國公府奉為座上賓。”

“淳雅老夫人就不管管嗎?”

蘇嶼州抿了抿唇。

原身性子淡泊出塵,不染塵埃,鮮少言語,他一直在努力維持原身的人設。

但。

這一刻,他忍不住了。

他朝前一大步。

正要開口,那穿著淺碧色衣裳的沈芷容就攔住了他:“嶼州,莫要沾染髒汙。”

這話,讓蘇嶼州覺得格外刺耳。

“甚麼髒汙,何來髒汙?”他聲音極冷,“眼見他人受辱而冷眼旁觀,沈小姐這般作為,與那些嚼舌根的長舌婦有何區別?”

沈芷容錯愕瞪眼。
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嶼州,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
那樣一個風光霽月的人,竟然會用如此尖銳,甚至堪稱粗魯的言辭當眾斥責她?

將她與長舌婦相提並論?

他還在恨她?

所以這般羞辱她?

沈芷容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,大腦一片空白。

蘇嶼州已繞過她,快步走到江屠夫身邊,語氣熟稔開口道:“江伯父臉色有些不好,先喝點水壓一壓。”

他親自端起一杯茶水遞過去。

看到裴琰,再看到蘇嶼州,這二人,江屠夫認識,心情終於平復了一些,接過水小心翼翼喝了一口。

他倒是平復了。

可宴廳無異於投進了驚雷。

蘇太傅家的公子,風光霽月的蘇嶼州,竟然與一個殺豬匠如此熟絡,喊伯父?

這世界是瘋了嗎?

看似過了許久,其實也就幾息之間,老夫人快速反應過來,笑著道:“琰兒,叫你父親來引江家老爺去前廳就坐,好生招待,不可怠慢。”

“……”

眾人驚疑不定。

鎮國公那樣的大人物,親自接待一個殺豬匠?

淳雅老夫人為何非得捧著這對身份低賤的父女,為何!

鎮國公很快就被人請來了,他一身煞氣收斂,絲毫不嫌棄江屠夫一身汙血,笑著道:“江兄,這邊請。”

江屠夫哆哆嗦嗦跟著去了。

江臻臉上溫和的笑容消失,她視線一轉,落在了盛菀儀臉上,再看向盛家侯夫人,隨即收回視線,坐了回去。

侯夫人臉色鐵青:“國公府給這賤人臉面便罷了,為何那蘇嶼州也強插一腳?”

盛菀儀喝茶:“蘇嶼州不沾俗世,任何人在他眼中都一樣,無高低貴賤之分,他為那屠夫出聲,是他心善。”

“那賤人被這般抬舉,回了俞府,怕是更囂張。”侯夫人聲音冷厲,“我會讓你爹爹給俞昭施壓,必須得休了那不安分的賤婦,絕不允許今日情形再出現。”

盛菀儀沉默不語。

宴會很快結束。

俞昭隨同侯府離席。

裴琰則安排馬車送江臻與江屠夫父女。

客人散盡後。

裴琰猛地轉身,看向當值的門房頭領,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:“未經通傳,竟敢直接將客人引入內院宴會重地,你們平日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?”

“世子爺息怒!”那門房頭領嚇得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,“那人自稱是俞夫人的父親,小的知曉俞夫人與世子爺交好,所以、所以才……”

一旁的白氏走上前:“琰兒,你與俞夫人來往甚密,若是將她父親攔在門外,豈不是更失禮數,直接請進來,也是情理之中……”

“情理之中?”老夫人忽然開口,“白氏,你掌管中饋多年,竟連這點輕重都分不清了嗎?”

老夫人眼神很淡,“俞夫人的父親,於情於理是該請進門,可你看到他那一身血汙了嗎?聞到那沖天的腥氣了嗎?即便要請進來,也該先讓人帶下去梳洗整理,換上乾淨衣衫,再由主子定奪是否引見!你可知,今日若非是在我鎮國公府,若在別處,就憑他那一身髒汙衝撞滿堂貴人,當場被打死都不為過!”

白氏連忙低下頭:“母親教訓的是,是媳婦思慮不周。”

老夫人的眼神從她頭上掠過。

她老人家不願去用壞心去揣度持家了近二十年的兒媳,但有些事,似乎漸漸露了端倪。

“府裡的規矩不能廢。”老夫人端起威嚴,“今日當值門房,杖責二十,逐出府去,以儆效尤,那個直接將人領進來的,連同他的上司,險些釀成大禍……拖出去,亂棍打死。”

最後四個字,輕飄飄地從老夫人口中吐出。

“是!”

立刻有護衛上前,不顧那門房頭領和另一人的哭嚎求饒,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們拖了下去。

裴琰人傻了。

聽著那遠去的淒厲慘叫,看著老夫人那慈悲無波卻決人生死的側臉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。

他穿越以來,雖知這是古代,等級森嚴,但一直嬉笑怒罵,並未真正直面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殘酷。

此刻,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,這裡不是他熟悉的現代法治社會,在這裡,權貴的一句話,真的可以輕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。

他忽然滿心惴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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